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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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岫寒本以为自己看到的，该是办公室里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文件柜，因为老秦那么真实地蹲在自己面前，足以证明她已经从梦里醒来才对。可是，她看到的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草原上那片分不出是昼还是夜的迷蒙天色。老秦和她一样，成了这个&ldo;世界&rdo;里的一员。君岫寒触电般缩回手，颤声道：&ldo;秦老师……你……你怎么在我的梦里?不对，你一定不是秦老师!!&rdo;&ldo;你并没有做梦呀。&rdo;老秦整理着被君岫寒捏出褶皱的衣袖，站起身，微笑着看向远方，&ldo;这是你早该回来的地方，天武将军。&rdo;君岫寒愣愣地看着他，傻人般口吃着：&ldo;你……你说什么?……你在叫……叫谁?&rdo;老秦的声音低沉却不混浊，&ldo;天武将军&rdo;四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ldo;呵呵，天武将军，我曾以为他是朝中难得的真英雄……&rdo;&ldo;素来以为天武将军是提得起放得下的豪杰，没想到却为公主那妖女心软。&rdo;朱衣者，赤脚男人，二人说过的话犹在耳畔。&ldo;背过身去看看吧。&rdo;老秦指了指她身后。君岫寒战战兢兢转回头，一方简陋的黑石墓碑立在浅浅隆起的土包前，墓碑上书：宋天武将军君岫寒之墓&ldo;你这常胜将军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会在千里原之战中被手下人出卖，死在金兵乱刀之下吧。&rdo;老秦轻蔑地斜睨着墓碑，&ldo;可惜，皇帝自顾不暇，连风光大葬都给不了你。&rdo;君岫寒噌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冷汗淋漓地看着墓碑，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喃喃：&ldo;不会的……不可能……&rdo;一面圆圆的小镜子，适时递到了她的面前。粗眉大眼，高鼻薄唇，被晒成浅棕色的脸孔棱角分明。镜中人，哪里还是那个秀眼细眉白里透红的自己?!最陌生也最熟悉的男人面容，在镜子中恐惧地扭曲。君岫寒尖叫一声，啪一下打落镜子，拼命地摸自己的脸，也由此更确定了身上所起的，是千真万确的变化!粗大且布满茧子的双手，在头顶盘成一束的头发，还有高大健硕的身躯，任何一个特征都清楚说明，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从前的她……&ldo;这是谁?是谁??&rdo;君岫寒抓住老秦，泣不成声地问，&ldo;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什么天武将军?我不是天武将军，我是我啊!!秦老师，你告诉我啊!&rdo;老秦的微笑消失了，他冷冷扯下君岫寒无助的双手，说：&ldo;有些记忆，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哪怕你轮回千百次。&rdo;记忆，轮回，君岫寒听不懂，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咬紧嘴唇痛苦地摇头，用最没用的方法让自己相信，这只是个怪异的梦。&ldo;刚刚所见到的一切，挖墓穴的官兵，花园凉亭里的男人，都不是梦。那是你沉眠已久的记忆。&rdo;老秦取下眼镜，在袖子上蹭着有些发花的镜片，&ldo;我替你叫醒了它们。&rdo;&ldo;我不懂!我一个字都不懂!&rdo;君岫寒痛苦地抱着头，在混乱中歇斯底里，&ldo;秦老师，我是小君啊!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将军，不是不是!为什么你要耍这些花招来对付我?!我没有对不起你啊!&rdo;&ldo;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rdo;老秦突然上前，食指戳在君岫寒的眉心上，&ldo;我心有君，君心有我。将军怕是记不得了吧。别说区区一句话，连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儿的模样，怕也忘记了。呵呵，否则你在&lso;梦&rso;里为何总是看不全那嫁衣主人的面容?!&rdo;额间似过了一道电流，刺激着君岫寒每一条经络，要将隐藏在里头的某些早已遗忘的信息硬抓出来。我心有君，君心有我。嗯，定不负卿!待你凯旋回朝，我必披了嫁衣在此等你。一言为定!来年七夕，定娶你为妻!婉转清脆的女声，坚定沉稳的男声，从身体最深处旋绕而出，前方，忽地多了一对男女的背影，偎坐于青石之上，月光洒了一身甜美的清辉。一眨眼，此景即刻不复存在，眼前依然是荒凉草原，除了自己和老秦，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心动，爱怜，牵挂，为难……所有她从不曾体会过的情绪一一从心间搅动而过，留下的，除了那些愈见清晰的片段外，只有难忍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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