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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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少尉又问了一些案由之类的问题，边问边核对手上的材料，然后又说了一些诸如&ldo;既来之则安之&rdo;、&ldo;遵守纪律、不要闹事&rdo;、&ldo;不要与有共产主义倾向的人多接触&rdo;之类的套话。孟松胤频频点头，神情坦然，看上去&ldo;思想稳定&rdo;。

&ldo;你的案情比较简单，我也不会为难你，安心等候释放的那一天吧。&rdo;少尉站起身道。&ldo;好了，我送你回去吧。&rdo;

孟松胤忙把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准备起身离开，看到少尉没注意，把那肥壮的烟头藏在手心里，偷偷放进了裤袋。

回到六号房后了解到，少尉请抽御烟，是野川所的规矩之一，唤做&ldo;思想摸底&rdo;，而那名少尉名唤&ldo;月经未来&rdo;，掌管羽字号的十间牢房。

&ldo;月经未来？&rdo;孟松胤吃了一惊。

&ldo;哈哈，那家伙名叫月京未来，可我们都叫他月经未来。&rdo;龙头在一旁肚子都笑疼了。

孟松胤一看现在气氛恰当，忙摸出口袋里那个豪华的烟头进贡给龙头，一时龙颜大悦，连夸新丁&ldo;会做人&rdo;。老鲁看在眼里，对孟松胤暗暗点头表示赞许。孟松胤暗想，请客送礼这一套，真是到哪都吃得开。

&ldo;那家伙好像挺和善的。&rdo;孟松胤随口说道。

&ldo;和善？&rdo;龙头叫了起来，学着日本人的腔调说道：&ldo;小老弟，你可大大的看走眼啦。&rdo;

现在，孟松胤可以仔细观察一下这位德高望重的龙头大爷了：

年约五十不到，中等个头，肌肉不算发达，但体态敏捷，给人一种性情暴躁但又不缺乏头脑，甚至还工于心计的感觉。一张棱角分明的长脸上，两眼又窄又细，而且鼻带鹰钩，肤色黄里泛黑，看上去十分凶悍。

&ldo;老四，搓个火来。&rdo;龙头扭脸吩咐道。

老四就是那位长着一张马脸的东北汉子张桂花‐‐孟松胤有点搞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东北人？

张桂花去被褥的破缝中扯出一些棉花来，整理成薄薄的一片，又用指甲去墙上刮了一些石灰粉撒在上面，随后将棉花仔细地卷起来，形成一只&ldo;花卷&rdo;的样式。孟松胤觉得很奇怪，所谓的&ldo;搓火&rdo;，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桂花把&ldo;花卷&rdo;放在铺板上，脱下一只鞋来，鞋底压在上面开始奋力搓动。说也奇怪，不多一会儿棉花卷内开始冒出烟来，张桂花继续猛搓，随后鼓起嘴凑上去不轻不重地连吹几下，棉花卷竟然燃起了鲜红的明火。

龙头赶紧叼着烟头凑到火苗上去，猛吸几口将烟点着，随后深深地连抽了几口。烟雾弥漫开来，张桂花忍不住嗅着鼻子追随着猛闻，龙头看在眼里，笑着将快要燃尽的烟蒂郑重其事地赠给这位六号房的燧人氏。

张桂花乐不可支地用指甲夹起烟蒂，含在唇间忍着烫又吸了两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掐灭，将最后剩余的那一点烟丝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

&ldo;下次再有积余，卷巴卷巴还能抽一口。&rdo;张桂花自言自语道。

&ldo;老鲁，你这位朋友姓什么？&rdo;龙头享受了烟草，心情特别愉快。

&ldo;姓孟，孔孟的孟。&rdo;老鲁答道。

&ldo;姓孟，又是读书人，以后就叫他孟夫子吧。&rdo;龙头欣然御赐&ldo;号名&rdo;。

&ldo;还没请教大哥的名讳，&rdo;孟松胤学会了见风使舵。&ldo;听口音，好像是东、西山一带的人吧？&rdo;

&ldo;没错，我是东山人，&rdo;龙头点点头，&ldo;东山水上飞的名号听说过没有？&rdo;

&ldo;韦九？水上飞韦九？&rdo;孟松胤有点不敢相信。

龙头点点头，马上面有得色。

洞庭东山原系太湖中的一座小岛，后与陆地相连形成半岛，三面环水，盛产杨梅、橘子、碧螺春茶叶，由于周边湖面岛屿众多，便于藏匿，所以自古以来多有湖匪出没，民国以后，大大小小的匪帮竟有两百多个，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环太湖地区令人谈虎色变的&ldo;水火帮&rdo;，而水上飞韦九的名头，在整个东太湖区域内更是一时无二，《新苏报》上三天两头有他的新闻，简直可以说是妇孺皆知。

老鲁后来向孟松胤介绍说，韦九本属&ldo;水火帮&rdo;中的一个分帮，以家族、亲友结伙，有严密的帮规、暗语，一旦入伙，终身为匪，而且是世代相传。日军进入太湖后，韦九接受国民党的招安，被改编为&ldo;忠义救国军&rdo;，打着抗日的旗号招兵买马，势力越来越大。同时，又偷偷与日本人接洽，被大森部队收编为&ldo;警护军&rdo;，得到了大量的财物和军械。但是，新四军东进以后，韦九迫于形势，摇身一变再次反戈抗日，打出&ldo;苏锡人民抗日自卫军&rdo;的旗号……一套人马，捧多家饭碗，日本人觉得被调戏得不轻，脸面都丢尽了，恼怒之下派重兵围剿，用汽艇将韦九堵在湖心，水上飞再也无处可飞。

&ldo;以前看报纸，经常看到关于水上飞的消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真人。&rdo;孟松胤感慨道。&ldo;大哥进来很久了吧？&rdo;

&ldo;半年多啦。&rdo;韦九的语气突然自豪起来，&ldo;孟夫子，算你运气好啊，进六号房有老鲁照应，一点苦头都没吃。我刚来的时候，六号房的龙头是条东北虎，见面礼一样不少，老子哪吃这套，当下打得天翻地覆，被钉了一个礼拜的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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