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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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有一技之长，真材实料，当然，也比虚张声势的窝囊废优雅。

优雅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但不动如山;是有权慎用，有势擅蓄，有能而不乱露;是能进，也能退，能享荣贵，也能知丑知辱知道鞠躬下台。

终极的优雅，是从容，从容面对生死成败，泰山崩于前，还是走到山脚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援手;优雅是择善固执，身体力行;当然不是像我这样，说说算数。

什么叫&ldo;雍容&rdo;?

人，要活得雍容，不容易。

当然不是脖子围只死貂鼠，身上披块狐狸皮，银簪金钿挂了一头，就叫做雍容;那叫浮华，叫堆砌。

十二个陌生人同桌吃饭，十二个交换名片，不忘各附一句，譬如：&ldo;请多多关照!我是做保险的。你今天有手有脚，明天未必有眼有鼻，什么时候找我做份保单?&rdo;

或者：&ldo;请多多关照!我是卖防盗器材的。府上装了我们公司的产品，贼人来了，只能偷你老婆。噢，哈哈哈!说笑而已，你老婆，谁会偷?&rdo;

或者：&ldo;请多多关照!我是卖大补回魂丹的。拿我这名片到总店买满十盒，九折，包送货。&rdo;

又或者，有更恶心的：&ldo;请多多关照!我是卖文的。再过几天，拙作《论雍容》就要出版了。请大家做做好心，施舍个发财钱，买三两本，让小的换一口饭吃，大恩大德，没齿难忘……&rdo;

人人有一个&ldo;多多关照&rdo;，到底自己不吃，一家八口可不能挨饿，大包袱里有小包袱，一个个搭到背上，步步维艰，都活得张皇;不能都怨造物弄人，家计会早提醒你：做人要有计划。

剩下那一个，他没有请人关照，他礼貌地收下名片，尽可能聆听别人有什么要被&ldo;关照&rdo;，他说：&ldo;希望我对你们有点用。&rdo;这才是雍容。

有诸内，形诸外，那是人之常情;人到无求，反过来，变成有诸外，藏诸内，精光内敛，那就是雍容。雍容的人，未必都财雄势大;财雄势大，还一脸贪相，只求&ldo;天下为私&rdo;，就很恶心。

贪婪，是雍容之敌;我不雍容，我要钱不要命。

什么人最需要爱情?

&ldo;在爱情的战场上，唯一的制胜之道，就是逃跑。&rdo;这是拿破仑说的;话是这么说，可惜，就连说这话的人，即使能避开横飞的子弹，还是眼巴巴望着一个个肉弹炸下来，浆血淋漓死在&ldo;爱情战场&rdo;上。

万劫不复，我们还是需要&ldo;爱情&rdo;;然而，问题是：什么人&ldo;最&rdo;需要爱情?

一个正常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对爱情有不同程度的渴求;年纪轻，血气方刚，浑身都是欲火，要扑熄这团火，自然发狂发癫，去找&ldo;爱情&rdo;;&ldo;爱情&rdo;，这时候，是灭火器，扑熄了这场火，三分钟过后，欲火仍旧高烧，于是，通衢陋巷，满眼都是焦头烂额，在浓烟浊雾里，摸索灭火器的&ldo;急性爱情狂&rdo;。

奇怪的是，有些人，到了中年，位高权重责任大，甚或行将就木，本来该&ldo;从心所欲不逾矩&rdo;，怎么心田脑海，镇日里还是火烧火燎?要四出征逐，享受&ldo;爱情&rdo;的滋味?一时三刻得不到&ldo;靓妹&rdo;的爱慕，就痰多咳嗽声音哑，头重脚轻周身痕，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一生离不开&ldo;恋爱&rdo;，总在追求别人&ldo;爱慕&rdo;的人，可以说，是&ldo;最&rdo;需要爱情的人。

这么需要爱情，大概也离不开两个原因：一、欠缺了某些东西;二、要证明某些东西。例如，欠缺自信，欠缺其他嗜好，欠缺&ldo;爱情&rdo;以外的寄托;例如，要证明魅力仍在，魄力仍在，甚至生殖力仍在。

为什么死到临头，还要耗费残余精力去&ldo;证明&rdo;?想不通，大概连这些&ldo;终生爱情狂&rdo;自己也搞不明白。&ldo;我们需要爱情，不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爱需要付出，是因为我们爱自己，自己爱自己爱得不够，就发动很多人来爱自己。&rdo;朋友这么说;也许是这样吧，爱情，原来是一场要争取群众支持的街头运动。

女魔头

睡前翻书，读到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信，窗外，风萧萧，雨飘飘，夜半读泉下人的情书，有点荒唐，也有点感动。

从文先生说：&ldo;在同一人事上，第二次的凑巧是不会有的……我也安慰自己过，我说：&lso;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我应当为自己庆幸……&rso;&rdo;

第一次的凑巧错过了，我们总希望还有第二次，总以为第二次，就一定做得更好，不会平白留下遗憾;可惜，年华逝去，也只能&ldo;安慰&rdo;自己，为走过桥，看过云，喝过酒而庆幸;但这样的庆幸，到底透着一点苍凉。

我也爱过一个&ldo;正当最好年龄&rdo;的人，可惜那时候，我自己没有在&ldo;最好的年龄&rdo;;我最好的年龄，在今天。这就是我们说的&ldo;时机&rdo;，两个人，没有在最适当的时机相遇，然后相爱。

人，活久了，就有惶愧，有唏嘘，有太多错过了的凑巧，怨当时太冲动，也怨昔日没有行动。睡着了，难得没有梦。醒来屋暗，用遥控开了电视照明，客居的地方，电视能接收好多频道，有一个&ldo;新朝日&rdo;台，晚上不断播放剪得零碎的色情片段，都是要人打电话去听叫春的。&ldo;好想咻咻，好久没有咻咻啦!&rdo;女孩满口淫声;&ldo;咻咻&rdo;是什么意思?还要问台湾人。

早上播女子摔跤，明知道拳脚是彩排过的，但表现凶残，动作利落，竟然也有可观。睡眼看女子殴斗，看一会，就神清气爽，别有一番体会：虽然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女人，的确，还是应当为自己庆幸，庆幸到底还是条光棍，迄今没遇上这种用大腿夹人脖子的女魔头，负伤去结婚。

大师的下场

编了本《灿语录》，搁在店里送人，文中有教人怎样&ldo;取悦&rdo;自卑猫的，方法，只有三个：一、忆述你过去活得怎样悲惨;二、表现你目前活得怎样悲惨;三、保证你将来活得一样悲惨。

没有这&ldo;三悲惨&rdo;，不坚持这&ldo;三悲惨&rdo;，不管是自卑人，还是自卑猫，你对他再好，终有一天，他会视你为仇寇。你的上进，你的成就，对他，都是嘲谴;如果你稍有疏忽，一句话说直了，他末期自卑症发作，就会有连串的，诡秘而无情的畸行施于你身。

自卑，绝对是一种病，一种长期病，或者该说，长期大病;大病的人，其病在&ldo;大&rdo;：自视为大师，但夜半惊醒，又怕人看穿他小得可怜。他一边攀附，找更大的长期自卑大师提携，助阵;一边划地为牢，严防真正有才能的人来&ldo;评赏&rdo;;现实世界，是自卑症病人的私家病院;你要去读他的书，看他的书，请记住：你是去探病。

对病人，不宜&ldo;清心直说&rdo;，只能礼貌地，恭谨地，来一句：&ldo;今天气息很好啊!有进展啊!外面那些人，都没你强壮啊!&rdo;自卑病人，要的，就是强而壮;不是能治好顽疾的特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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