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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莫名其妙遭此一劫,她心头火气正盛,一时之间哪儿还顾及得上面前的这位是何方神圣,暴脾气上来,噌地起身:“你吼什么?!不就是吃个团子?你原来这么小气?不让我吃不能好好说?而且这是我买的!你不是不稀罕放在那不吃吗?还不让我自己解决的啊?我客气叫你一声‘叔叔’你还真当自己是我亲叔叔把架子摆到天上去了!你这样子哪里会有小孩和你投缘?被你领养了才倒霉吧!天天听你啰嗦受你教育!压迫感那么强!气都不敢大声喘!”
全是冲口而出的话,她自己也没过脑子究竟吐出的字眼都是些什么,吼回去的时候可能太用力了,只觉得脑袋疼。
而她话音落下之后,饭厅内陷入沉寂。
大概不曾遇到过被晚辈这么气势汹汹劈头盖脸地埋汰过,季忠棠的表情管理又失控了,片刻的错愕后,是受伤:“抱歉小方,是季叔叔刚刚反应过激了。”
神思归位的方颂祺差点魂飞魄散,一个趔趄扶住桌子。
草草草!她踏马地也反应过激了吧?她的良心和羞耻心提醒她,她这就是蛇反咬农夫的典型案例吧?
“季叔叔,我这……”
还哪来的季叔叔?季忠棠已经没影了,饭厅里只剩她一个人。方颂祺扭头转向一旁椅子里的军大衣,刚季忠棠离开饭厅之前留给她的,要她吃完饭穿严实了再回屋。
靠……她想咬舌自尽……
这顿晚饭她哪里还吃得踏实?草草塞两口,将餐具送去厨房洗刷,便回后面的内院。季忠棠好像已经去休息,他屋里的灯没亮。
方颂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去自己的西厢房。
翻来覆去。仔细想想她也怪不能理解自己的,虽然确实受到季忠棠不少照拂,但其实她对季忠棠的感激自认为也不至于深到她会自责的地步,现在却愧疚,她严重怀疑自己受到小九的影响了。
烦!
赶紧回顾马医生与她强调过,只要她想做自己没人能阻止她!只要她想做自己就能做自己!
季忠棠自己活该!是季忠棠先吼她的!长辈就可以随随便便吼晚辈吗?她没爆粗口已经算尊敬他了!就是这样!
自我催眠多少有些效果,方颂祺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早上特意早起,希望吃早餐的时候能在饭厅和季忠棠碰着面,结果季忠棠今天没出现,靳秘书告知说季忠棠感冒加重,所以这两天谢绝所有行程呆家里。
不过靳秘书感到奇怪,季忠棠是个原则性特别强的人,就吃饭这个问题,除非病到卧床不起,否则绝对亲自上饭桌,因为饭厅和卧室之所以区分开来,取决于各自的功能,既然家里设置了饭厅,那么他吃饭时就该去饭厅,而不是在卧室。
“小方,昨晚我离开后,难道发生了什么事?”靳秘书探究。
方颂祺正因季忠棠的原则而嘴角抽搐,听他问起,也不隐瞒,敢做敢当,一五一十老实交待了。
靳秘书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方颂祺见状有点急:“靳叔叔,您一会儿邦我在季叔叔面前解释两句?”
“不用解释,司长从来不会和小辈生气。”靳秘书分配到和季忠棠共事的那年,季忠棠是领事司的司长,他随季忠棠从外交部离职后,一直对季忠棠保留最初认识时的称呼。
方颂祺蹙眉:“他不和我生气,可他对我的胡言乱语上了心,会受伤不是么?”
“你确定你只是胡言乱语?”
靳秘书这一反问,方颂祺讪讪语塞,随即稍稍补充:“我对季叔叔确实有点不满,但我讲的话确实也夸张了。”
靳秘书温和笑笑:“没关系,你去忙你的,有需要司长邦忙的话尽管再来找司长,司长自己都没说什么,让他养病吧。”
以前方颂祺在季家见过季忠棠吃药,也听季老幺说过季忠棠落下的毛病。这会儿靳秘书正整理几个药瓶,暂时停掉季忠棠平时的药,换成感冒药。
送药之前,靳秘书倒是邦季忠棠向她解释了一件事:“司长没有不稀罕你买给他的小食,一直以来都是他喜欢给家里的小辈带礼物,第一次有小辈给他带东西。”
方颂祺微微怔忡。
“我叔叔每隔几年会回国探亲,他不懂我们这些小孩喜欢什么,所以就带着这些东西。一开始我们觉得新奇,都很喜欢。但我们也是会长大的,后来……你们懂的。”——季老幺带她参观季忠棠那装满非洲各国特色纪念品的收藏室时的说过的(第113章),她脑海里自发浮现。
靳秘书点到即止,往后院去。
方颂祺撇嘴,怎么季忠棠的形象好像越来越往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靠拢了?这和他平日里表现出的气质可一点不像。
她有听进靳秘书的话,忙活自己的事情。但因为线索被卡住,她进退维谷,所以根本也没什么可忙,只不过仍旧去了福利院,当义工做点事情,指望能触发灵感。
当然,内心也有另外一小撮想法,想着感受感受方婕小时候生活过的福利院,虽然福利院与那时候相比早已物是人非。
靳秘书又给她打电话,问她大概几点要回来,他来接她。
方颂祺拒绝了,坚持今天要自己回。因为想给季忠棠补一份昨晚的小吃,她较之前两天提前离开福利院。
来B。J.十多天了,她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
夜色彻底下来后,红墙灰瓦,老街鼎沸,工笔扇、虎头鞋、宫廷灯等等传统手工艺活儿,是鎏城见不着的浓浓京味儿。方颂祺咬着糖葫芦,微眯起眼,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闪过几段细碎的回忆。
她不是头回来B。J.,小时候一家三口来玩过,太小了,她记不太清楚,深刻的就两件事,一是老许和方婕特意带她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二是,大概同样的挂满红灯笼的喜庆老街,她骑在老许的脖子上,左手葫芦右手糖人,高兴地咯咯笑,方婕跟在一旁总是不放心,怕她没坐稳掉下来。
一条街逛到尾,方颂祺忘记具体吃了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已经饱了,手里也不知不觉拎了好多包装袋。
这么多,够诚意了吧?哼,怕不是吃撑。
撇撇嘴,方颂祺启程回四合院。路上车子堵了一段,到站下车后本来想查看时间,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关机了,便作罢。
愉悦地哼着小曲儿走进胡同后没多久,感觉头顶和肩膀好似落了什么东西,她往上仰头,才见半空中的雪花由路灯照出纷纷扬扬的悠然姿态。
鼻尖上骤然一丢丢冰凉,她两颗眼珠子往中间聚,努力形成斗鸡眼,嘴巴往上撅也试图往鼻尖吹气,哈出的白色的烟渐淡在空气里,她嗅到了自己嘴里冒出的酒味儿。
因为喉咙没好,前一阵各种禁食,导致她连烟酒都没碰,刚逛街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喝了一些二锅头。
不小心打了个酒嗝,酒味愈发浓烈地涌上喉头,她不禁意犹未尽地吧唧两下唇。
呃……可能她喝了比“一些”要再多点吧。反正她从来没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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