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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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韵穿着制服姗姗来迟，和在黑暗中停留的修漫相撞。“在这干嘛？”她问。“歇会，”修漫看了看她的身后，问道“你现在才下班？戴宇欣呢？”“太忙了，不好接她上下学，就先放到她外婆那里了。”“好吧。”修漫跟着戴韵一起抬动不步子往上走，他扭过头看着戴韵，“你离婚什么时候能成？”戴韵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等我凑钱把房子首付付了就行了，我有了房子，他就没理由把戴宇欣要走了。”“你一天打几份工，身体吃得消吗？”戴韵脚步停留在门口，面色微沉“我能怎么样，身体好着呢。就是戴宇欣，上个星期我加班找不到人接她，她一个人在幼儿园待到了晚上九点，老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修漫站在她身后沉默，不知道说点什么。“等首付凑够了就好了。”戴韵转头冲修漫笑了笑，扭动钥匙，推开了门，“吃宵夜吗？我包了小混沌。”修漫微扯嘴角，跟着她进了门。戴韵在厨房动火，他坐在小沙发上。电视机上有一张很大的母女俩的合照，修漫发呆的时候会下意识盯着看，现在他也看得出神。一年快过去了，戴宇欣好像长大了一点，又好像没有。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总是要有参照。修漫的参照则是，高考临近，他就要跟这里的一切说再见了。他很挑食，但是戴韵做的他都能吃。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挑食，只是单纯爱吃好吃的，不过都不重要了。三模的惨烈还历历在目，四模就要来了。黑板旁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四模成绩下来时，数字停留在二十八的位置。修漫的心脏从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时候开始被钝刀磨损，到了今天，离彻底被砍成两半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的眼神越发沉痛，看向江乐风的眼神也在不舍加重。很多时候，江乐风看向他的时候，他甚至无法管理表情，无法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告诉江乐风自己没事。于是他爱上了装睡，压下所有情绪藏在臂弯之中。还是会和江乐风一起睡觉，两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睡觉。江乐风比他想得更珍视他。修漫不舍得在江乐风之前睡着，他总是在他睡着之后用眼神一遍一遍地描绘他的面庞，眼神无尽的悲伤。然后轻声说“有点不想离开啊，真烦”“不是说好把你勾引到手以后去住你的大房子吗，怎么我一次都没住过，其实你是个小白脸”“你多久会忘了我？”江乐风听不见。修漫一个人在等待这场注定的结束，在肉眼可见流逝的时间里倒数着自己离开的日子。黑板旁的数字变成单字，修漫心脏受了重重一击，看着那个数字久久不能言。江乐风正要问他怎么了，他却先一步趴下了。渗出的眼泪打湿了手臂，他咬着牙不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高考前三天学校让高三生全部离校，回家备考。江乐风一丝不苟地收拾了桌上的一切，修漫则是啥也不要，都扔进了垃圾桶。江乐风已经习惯了他天才的行为，也不多说。他收好了书跟修漫一起出门，两人宛如曾经的很多次一样横穿整个校园走向门口。只是这半年修漫的话越来越少，江乐风偶尔说点什么修漫才会回应。两人的位置好像调换，江乐风好像上学期跟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那个修漫。想到这他心情又好了些，腾出一只手牵住了修漫了。旁边有老师经过，两人也没有把收松开。灯影重叠，修漫转头看着江乐风，眼神里不舍缠绵，又是悲悯。“好好复习，好好考试。”他说。“嗯。”“我在a大旁边租个房子，考完了我们就一起搬过去好吗？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江乐风期待地看着修漫，他眼中有太多的美好的憧憬，修漫没感受过这么纯净浓烈的爱意。他几乎要痛得直不起腰了，却还是强撑着笑了出来。他点了点头，说“等a大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就跟你一起住。”“好！”两人走到门口，面前一幕却让两人停住了脚步。江又森和林暖年同时出现，身旁还站了几个人。林暖年的眼神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片刻，随后便嫌弃又生气地移开了。江又森则是直勾勾地看着江又森，一言不发，周身气场低沉可怕。修漫抽开了手。江乐风转头看着他，“别害怕。”修漫摇摇头，他不是害怕，他只是知道自己的结局要来了。“解释。”江又森的声音冰冷低沉，萦绕在江乐风耳边。他那张跟江又森一脉相承的脸冰冷的时候也一样唬人，“我们正常恋爱。”林暖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上的厌恶已经快盛放不下了，她走上前，像往前无数次那样抬起巴掌落在江乐风脸上。“你还要不要脸！”她说得很急，气息有点喘“和男人谈恋爱，我说你上学期成绩怎么下降那么快还被人拍了照片，发给我了我和你爸！”说罢又是一个巴掌落在相同的位置。江乐风嘴角渗血，偏着脸消化着林暖年的话，“什么照片？”他哑然道。林暖年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照着他的脸扔了上去，瞬间他和修漫那些亲昵的瞬间，被一张张定格，散落在他眼前。“回去！还嫌不够丢人吗！让别人看到怎么想我们江家。”江又森眉眼凝重，踩着那些照片转身上了车。林暖年也一如他一般，生怕自己被别人看到。“你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不需要我教你处理。你在外面，不是你自己，你还是我林家人，我们林家丢不起这个出了一个同性恋的脸。”林暖年起伏着胸膛，说完也上了车。身后的助理弯下腰开始一张张把那些照片捡了起来。修漫也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来一张他和江乐风在天台接吻的照片。“拍得不错。”他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转头笑着对江乐风说。江乐风看着他无言，修漫的眼神很不正常。他藏不住的那些伤怀，就要流淌出来了。笑得十分勉强，他自己却没发现。江乐风像是突然在这一刻有了感觉，他冷不丁地开口道“我会保护你的，别离开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修漫却听懂了。他愣了愣，勉强压下了那点酸涩，冲江乐风点了点头。“回去吧，千万别耽误考试。”他顿了顿，又说“我在a大等你。”“好。”修漫看着江乐风上车，看着他关上车窗。看着那辆车跟很多次一样平稳地陷入车流，而后消失不见。修漫深吸一口气，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他捏着那张照片缓缓蹲下，哽咽的声音不断传出来。他回了家，系统出来了。他洗了个澡，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系统一副明显有话说得样子。“说。”“宿主，死亡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二十，在路口被车撞死。”“被车撞死？”修漫沉思片刻之后笑了出来，“怎么回回死都跟车有关，真他妈烦。”“我死了之后去哪？”“你死了之后当然是去另一个世界执行另一个任务啦。”修漫沉默半响，最后漠然开口道“我想休假，不想这么快参加下一个工作。”“我懂，我给你批假。你这次任务结束也有奖励，是六个月。”“不够。”“嗯？”“好吧，那我给你上报，看看能批多久。”系统走了，修漫像卸了力气一般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他和江乐风就这么结束了，那些大喜大悲在历经过一切到头来居然生出了几分安详。他拿起小桌上的那张照片，他和江乐风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拍过照片，第一张合照居然是出自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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