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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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ldo;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姐！&rdo;丁氏苦笑摇头，继而正色道，&ldo;既被小姐察觉，我便直言不讳了。我确实是为郑氏不值。想我三大世家同为开国功臣，几十年来却一直被万氏压制凌驾，郑氏女儿亦是屈居其下。这些年来万大小姐每每来府，我身为长辈和家主夫人，却要处处陪小心，便是如此还得时常受她闲气，着实令人着恼！旁的不说，只消看今晚最后，小姐便知万大小姐素日是何等倨傲无礼？我实不愿见她有朝一日登上后座，再对她行那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rdo;

慕仪看着丁氏：&ldo;夫人这话说得倒是坦白，只是阿仪有一事不明。压制着郑氏的可不止有万氏，这近百年来温氏不是一样压制着郑氏么？夫人为何单恼万黛而不恼阿仪呢？&rdo;

丁氏微笑：&ldo;小姐与万大小姐如何相同呢？小姐端方识礼，雍容大度，这才真真是国母应有的气度，郑氏的女子居于小姐之下，算不得委屈。且我幼时常听长辈讲述端仪皇后旧事，心中一直觉得我大晋的皇后之位就应该是温氏女子来坐！我相信以小姐骨子里流淌着的、与端仪皇后一脉相承的血液，也容不得小姐对别的女子跪拜行礼吧？&rdo;

慕仪闻言神情一变，眼眸中光华乍现，大受鼓舞的模样。良久，她才低低而笑：&ldo;夫人与阿仪说这些，就不怕阿仪告知旁人么？&rdo;

&ldo;正如我方才所说，这里除你我外再无旁人，小姐便是说出去，又有谁会信呢？&rdo;丁氏笑意悠悠，&ldo;我不过是说了心里话，如何决断，还是得看小姐自己。&rdo;

慕仪沉默良久：&ldo;阿仪与吴王殿下指腹为婚、自幼相熟，注定是要相伴一生的……&rdo;

&ldo;只要还没过门，便不算定了。便是端仪皇后，原来也是许了人家的，最后不是照样嫁给太祖了吗？&rdo;丁氏循循善诱，&ldo;小姐想想，若端仪皇后真的嫁给了那与她定亲之人，左不过是个寻常民妇、了此一生，哪里还有后面母仪天下的风光荣耀，又如何能庇佑温氏这近百年呢？我瞧着吴王殿下怕是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回带着小姐出游闹出这么大波折来。若真到了满城风雨那一天，小姐除了嫁进吴王府便再无别的选择了。&rdo;

见慕仪不语，又慢慢补充道：&ldo;自然，小姐对吴王殿下是一心一意，奈何吴王殿下似乎并不相信小姐，内里竟存着这样的算计之心。&rdo;嘲讽一笑，&ldo;你我都是世家女子，自小看惯了族内的妻妾之争，其实早该明白，男人的所谓真情根本靠不住。便是太祖，对端仪皇后好似情深一片，可还不是照样三宫六院、众美环绕么？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她照样是母仪天下、青史留芳的开国皇后。&rdo;语气悠长，&ldo;像我们这种出身的女子，夫君的宠爱本就不是第一个要考虑的，自身和家族的尊荣才是顶顶要紧……&rdo;

慕仪闻言垂首，双唇紧抿，似是陷入极大的挣扎。片刻后，她猛地起身，面容冷肃地朝丁氏敛衽一拜：&ldo;今晚与夫人相谈甚欢，然夫人所说之事于阿仪太过飘渺，恕阿仪难以苟同。天色已晚，阿仪先行告退了。&rdo;

丁夫人不以为忤，只笑道：&ldo;小姐若是累了，便先回房歇息吧。&rdo;

慕仪转身便走，却听到丁氏在身后轻声重复道：&ldo;今夜所言皆发自真心，还望小姐多多思量，谨慎决断。&rdo;

慕仪脚步微顿，终是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待她的身影上了画舫，一婢子才躬身入内，轻声问道：&ldo;夫人，温大小姐可答应了？&rdo;

&ldo;还没有。&rdo;丁氏笑道。

&ldo;既然没有，夫人为何这般愉悦？&rdo;

&ldo;她现在自然不会答应。我与她不过初次见面，就说这样的话，她会应承才是有问题。&rdo;丁氏语声悠然，&ldo;不过，虽然她现在没有答应，但是只要让她心中起了那个念头，我的目的便算达到了。&rdo;

&ldo;夫人英明！&rdo;婢子奉承道，&ldo;有了夫人今日之言，日后主公想要让温大小姐与吴王殿下离心离德就容易得多了。&rdo;

&ldo;你知道便好！&rdo;顿了顿，又道，&ldo;对了，我日里嘱咐秋惜留意温大小姐和万大小姐，她看出什么了吗？&rdo;

&ldo;方才席间秋惜借拿瓜果的机会给奴婢递了话，说是据她所见，两位大小姐大多数时候都如传闻一般，处处显出面和心不合的模样。只是，她总感觉温大小姐对万大小姐暗中颇多忍让，先前登船赴宴时还主动退步，让万大小姐先上船……&rdo;

&ldo;当着我的面便是面和心不合地针锋相对，人少的时候却又默不作声地退让隐忍……&rdo;丁氏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湖水，保养得宜的白净面庞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ldo;我可算知道她们在打些什么主意了。&rdo;沁园主屋内室，温慕仪与余紫觞对坐案前，通过纸笔、做口型、打手势以及交头接耳进行对话，&ldo;先是在席上大谈端仪皇后旧事，大力描述渲染她有多么尊贵、我跟她有多么相像，散席之后又单独跟我说那么一番话，都是为了挑拨我与吴王的关系，撺掇我离开他……不过她这回真的打错算盘了，吴王是个怎样的混蛋、男人是多么靠不住我早清楚了，哪里需要她来告诉我……&rdo;

&ldo;不过这位丁夫人倒真是个心宽的。&rdo;余紫觞表情微嘲，&ldo;郑砚把离间你与吴王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倒还不忘借你之手除去碍眼之人。&rdo;

&ldo;是呀，我也觉得她谋算太过。那郑姗倒甚是无辜，被她推出来触这个霉头，&rdo;慕仪无奈，&ldo;不过今晚席上那种情况，我既不能让自己的名声被传得太坏，还得注意不露痕迹地顺着她的安排出手，只能牺牲郑姗了。&rdo;

&ldo;那本就是个嚣张跋扈的蠢货，你不动手丁氏也留不得她多久，何必在意。我只是好奇，郑氏这回摆这么大一道，难道就只是为了跟你说这么一通话，好离间你跟吴王的关系？&rdo;

&ldo;当然不是，&rdo;慕仪作哭丧脸，&ldo;他们还逼四哥哥去抓贼呐……&rdo;

余紫觞沉吟：&ldo;一方面设计迫使吴王殿下去寻回太祖御书，一方面安排丁氏来离间你与殿下的关系，双管齐下。若七日期过殿下寻不回御书，自然是要按照承诺回帝都领罪，到那时就算陛下念着情分不愿重罚，只怕也敌不过有心人的煽动逼迫。这罪名往小了讲不过是失职之罪，罚俸便罢，往大了讲却可以说成是勾结贼人、冒犯太祖，一切且看他们怎么发挥了。&rdo;

&ldo;等到吴王殿下被他们搞得名声大损之后，爹爹没准便会对这桩婚事心生悔意，若此时我这个大小姐也不乐意嫁过去了，一向疼爱我的父母兄长多半便真的就此悔婚了……&rdo;慕仪接口，继而皱眉，&ldo;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他们的计策？郑氏的人不会这么想当然吧！他们怎么能断定吴王找不回御书？上午在枫华亭的时候他可是信心满满的啊！&rdo;

&ldo;说起上午在枫华亭，我倒要问你，你应该猜出了沈翼命人放箭不过是在诱你开口，为何还要顺着他的意思开口为那窃宝之人求情？你不会当真对那人动了心思吧？&rdo;

慕仪大窘：&ldo;傅母你乱讲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兄妹二人都不是坏人，不该就这么丧命才会出手相救的！你不知道，他们用的那种箭我认识，都是淬了毒的！而且有资格放这种箭的都是羽林郎里的射艺精绝的，秦继武功虽好，但难保不会中招，只要被射中一点点，可就活不成了！&rdo;嘟嘟囔囔，&ldo;而且我也不全是为了他。沈翼明明白白是要逼我开口相救嘛，我就顺着他的意思做好了。反正我也好奇他们会出什么招数……&rdo;

&ldo;然后吴王殿下也顺着他的意思立了个军令状？你们两个倒很体贴、很善解人意嘛！&rdo;余紫觞一脸没好气。

&ldo;不会不会。吴王殿下jian猾无比，肯定是有了计划才会出手的，不会像我这样！&rdo;慕仪安抚道，&ldo;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啊，就算吴王殿下逾期找不回太祖御书而致声名大损，我也不大可能就此不嫁给他了吧！悔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是想做就可以做的么？何况还是同皇家结亲！何况还是一桩定了十几年的亲事！我温氏百年清名何其矜贵，哪由得这么糟蹋！&rdo;

余紫觞唇边衔一缕莫测的笑意，素手按住慕仪搁在案上的小手：&ldo;温氏的名声自然是顶顶要紧，但温大小姐的终身幸福也是不容轻忽的。所以，左相大人要想把这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婚事变成没有，便只有一个办法……&rdo;

慕仪猛抽一口冷气，对上余紫觞笑意隐隐的眼眸，喃喃低语：&ldo;那就只能是新郎落罪入狱或者干脆魂归离恨……&rdo;

轻薄

盈月微缺，青凌江上冷光粼粼，两只小船漂在江心，船头相距不到半丈，两个颀长的身影各立一头，静静相对。月色如练洒落，映照上那比月华更夺目的郎君风姿，正是姬骞与秦继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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