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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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2页）

那一年她病重，到了无法起身的地步。他整日整日地待在椒房殿，陪她说话，给她念书，哄着她多吃一点东西。

有天晚上，她睡不着觉，便窝在他怀中絮絮低语。说到兴起的时候，她眨着大眼睛，笑意吟吟，&ldo;你说，我给自己想个封号叫&lso;静惠&rso;，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人啊？&rdo;

他额上的青筋一跳，还必须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笑问：&ldo;你是皇后，又不是妃嫔，哪里需要什么封号？&rdo;

她眼珠子一转，&ldo;现在不需要，以后就会需要了嘛！&rdo;

他终于按捺不住，严厉斥道：&ldo;温慕仪，你胡言乱语些什么！&rdo;

见他一脸怒色，她无辜地眨眨眼睛，讨好地凑上去，&ldo;别生气别生气，就是开个玩笑嘛！我的意思是，现在不需要，等过个五六十年，就需要了啊！&rdo;

他怒气未消，口气十分恶劣，&ldo;五六十年后的事情五六十年后再想，现在没那功夫！&rdo;

&ldo;可是，我怕我忘了呀！&rdo;她蹙眉，可怜巴巴的样子，&ldo;你也知道我现在记性越来越不好，要是不自己提前想好，回头礼部还不知给我诌出些什么东西来。我不要。我要自己决定。&rdo;

他看出她戏谑的神情中隐藏的三分认真，虽然不悦却也忍不住困惑，不懂她为何会在这种事情上这般坚持。

&ldo;那你……想叫什么？&rdo;他强迫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见他愿意接过话头，她展颜一笑，&ldo;我刚刚已经说了，静惠！&rdo;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圈，没好气道：&ldo;看不出来你哪里静了。&rdo;

她耸耸鼻子，一脸得意，&ldo;不像最好，我就是要欺骗一把广大群众。以后大家就会看着史书跟人说，静惠皇后是如何的温柔高贵，她夫君又是何其有幸……&rdo;

他被她的振振有词给弄得窘住，无奈地拍拍她的额头，&ldo;大晚上的精神这么好，也不见你白日和孩子们多说点话。&rdo;

她这段日子总是这样，白天会窝在床上睡觉，好几次阿瑀和阿琰过来，都只能坐在榻边看她沉睡的样子。

慕仪闻言笑笑，没有说什么。

三个月后的深夜，她缩在他的怀中，眼神迷茫地看着窗外。这是十月底，煜都的第一场雪还没落下，她有些遗憾道：&ldo;本来还以为能过完今年的生辰。&rdo;

他握住她的右手，努力控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ldo;怎么过不完？一定能够过完的。很快，再有半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要给你办得热闹一些吗？阿仪……&rdo;

她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口气平淡道：&ldo;四哥哥，阿仪走了之后，你不要太难过。&rdo;

他握着她的右手猛地用力，&ldo;不，你答应过，说不会离开我的。你说你是我的新妇子，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rdo;语气仓皇，&ldo;那年在下汀江边，你跟我说的话都忘了吗？&rdo;

她想起十年前，她撑着一把四十八骨的紫竹伞，在细雨蒙蒙的睢江边向他许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她以为当他们放下心中的固执之后，就不会再有别的事情拆散他们。然而他们都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比人事更难违抗的东西，便是天意。

无常的天意。

她在多年的殚精竭虑中消耗了心血，生阿琰的时候又难产，之后身子就一直很虚弱。他为了替她调理，广罗天下的珍奇药材，却最终只是给彼此多留了十年的时间。

他们还是不得不分开。

不过，这样也好。

温氏的结局越来越近，她早早走了，就不用面对那一天。提前到地下去陪伴阿母，免得她见到父亲时伤心难过。

&ldo;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就骗了你几次，算起来还是我亏了。&rdo;她笑，&ldo;不过我大度，就不和你计较了。&rdo;

&ldo;阿仪……&rdo;

&ldo;照顾好我们的孩子。&rdo;她轻轻道，&ldo;阿瑀少年老成，很是稳重，我不担心。但是阿琰……我们的阿琰……他性子古怪，不喜欢被人管头管脚，你得多费点心思。&rdo;

他想说阿琰性子古怪还不是随了她，但话至嘴边才发现自己已经颤抖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ldo;四哥哥，其实一路走到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从我九岁那年的上元节开始，我就一直以为我们这辈子只能那样，互相算计、永无宁日。我没想到我们还可以有这样快乐的十年，更没有想到我们会有阿琰。&rdo;她微笑，是真正心满意足的笑容，&ldo;老天已经待我们不薄了。所以，你不愿责怪任何人，好不好？&rdo;

见他没有说话，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十指交扣。他攥着她冷玉一般的手指，只觉得凉得让她心惊。

&ldo;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说好了一起去折梅花吗？那天我先去了，在园子里等了好久你才来。我当时很生气，质问你为什么迟到。你跟我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耽搁了。其实你明明是很耐心在跟我解释，可我听完却更生气了，还撂下话来，说下回再遇到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会再等你。&rdo;慕仪微笑，&ldo;所以，如今你就想象成我先去摘了梅花，而你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和我一起。不过你放心，这一回我会乖乖地等在那里，哪儿也不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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