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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偈语（第1页）

由于宋家和顾家的小姐们在偏殿门口打了起来，其他贵胄亲眷们谁也没有往前凑合，都等在了各自的禅院里，打发了机灵的小丫头子悄悄的躲在古树后面查看着动静，随时汇报着那里的情况。

这大周朝立国已经二百多年了，京中贵胄们相互联姻早就结成了一张大网，顾家和宋家相争，那些贵胄人家没有一家是事外之人，七拐八拐的总能和她们家攀上亲戚，要是不开眼的凑上前去，指不定就就惹火上身呢，就连厉害相关的金家夫人都聪明的没有冒头。

知道苍嬷嬷出面平息了事端，带着顾、宋两家的老夫人进了礼佛的偏殿，一直呆在各自禅院里的各家贵胄女眷们才纷纷的赶了过来，彼此见了面都默契的没有提及方才的事情，只有相熟的夫人小姐们才悄悄的议论上几声，和顾家亲厚的女眷们就抿着嘴笑了，儿宋家相厚的人家心里也就打起了小鼓，掂量着自己往后再在社交圈子里走动该如何的行事了。

各怀心思的官宦、贵胄们陆陆续续的进了礼佛的偏殿，而方才相争的甘老夫人和李老夫人已经笑容满面的坐在了太后娘娘的身前了，方才被两家老夫人作伐子的顾二小姐却好像没有经历方才的风波、没事人一般的站在了甘老夫人的身后，静如处子。

偏殿外面发生的一切太后娘娘是知道的，自然也是不大高兴的。只不过今日日子特殊，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又当着佛祖的面呢，她也不好大发雷霆的惩治那些不晓事的小丫头们，只是吩咐了各自的掌家夫人回去看管着了事。

扫了一眼一场混乱风波中全身而退的顾二小姐，太后娘娘不其然的就想起了自家的孙儿和重孙儿做的那些事，她的脸色微微一转，开口吟哦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太后娘娘一张口就是一个佛家偈语，这是神秀大师的偈语，这则偈语后面还有很大的一个故事，更是引出了另外一则更加大彻大悟的偈语。

今天是礼佛日，而顾家二小姐名义上又是以青灯古佛的去为顾家祈福的，太后娘娘作为虔诚敬佛的人用佛家偈语考校她一番是很合情合理的。

不过，顾婉茹明白，贵人们不同于一般的平头百姓，所谓虔诚敬佛那也是有着别的目的的，这位一向睿智的太后娘娘想考校她也许是真的，但是却也不单单是考校她佛法、佛理罢了。

太后娘娘选择了这么一则偈语，也是在暗指顾宋之争的，既是指两家的小辈们的争执，是指老家老夫人的斗气，也是指大周朝的两家国公爷的明争暗斗。太后娘娘用这则偈语告诫顾婉茹她的处境和她的小动作她都洞悉了，她能这么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也是她老人家大度不想追究她的缘故。

上一世的时候，顾婉茹就已经领教了太后娘娘的睿智，也领教了她行事的果决，今天这一场她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架桥拨火做的确实冒险了一些，直至听到她这一则偈语出口，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既然太后娘娘采用了这样隐晦的方式警告了她，也就代表着她不会为了这事再为难她了，只是告诉她，她知道方才的她小动作也就是了。

转瞬之间，顾婉茹已经想的明白，她缓缓的走到了太后娘娘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磕头，然后才认真的说道，“信女回太后娘娘的话，信女自由长在深山幽刹，曾经跟着师太修习过佛法，曾经听师太讲起过慧能祖师和神秀高僧应和的两则偈语，师太告诉信女慧能祖师偈语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信女深深体味高僧的偈语，收益颇多。”

太后娘娘为了考较顾婉茹，也为了告诫顾婉茹，选择了神秀高僧的偈语，如果单纯从佛家偈语的立意上来说比起慧能祖师所应和的偈语就低了很多。但是顾婉茹借助讲解这两则偈语的来龙去脉，巧妙的回避了两则偈语的立意之比，不但恰当的表明了自己曾经学习佛法，更是没有借助一则偈语就要把太后娘娘给比了下去。

当然了，对于太后娘娘在佛法之外的告诫，顾婉茹也小心翼翼的像太后娘娘表明了自己人微言轻，会安分守己不会刻意搅风搅雨的意思，至于方才的小动作也是为了自保而已。

太后娘娘微微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聪慧的女孩子。

不但回京几个月就被顾老夫人郑重的给推了出来，在方才的那场混乱风波中全身而退，未曾见面让太后娘娘对她已经先有了几分兴趣。而且，太后娘娘也从自家的孙子、重孙子的行动中以及赵太医的嘴里证实了她的聪慧。

及至见了面，见到了那个穿着朴素、几乎是素颜面君的小姑娘，太后娘娘就先满意了几分；出语试探之后，她能这么快的明白了自己选择那一则偈语的意图，更让太后娘娘对于她生出了几分怜惜和知己之感。

不过，太后娘娘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样的一个聪慧人，又是生在了大周数一数二的定国公顾家，即便她本意想安分守己的呆着，怕是也难以如愿哪，更何苦以她方才的言辞，她恐怕也不会是无动于衷的任由别人欺凌的主儿。

生在了大周朝的贵胄之家，又是赶上了皇上体弱、太子卧榻的多事之秋，为了活下去，而且能活的好一些去奋争，是天经地义的，也是不得不如此的。

太后娘娘是心思澄明之人，她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什么是不得已儿为之的道理。自然也不会像那些迂腐的老太太的那样要求人家一味的向善，被打了左脸还主动的伸过了右脸去给人家打的。

微一沉吟，太后娘娘收起了满腹的心思，笑吟吟的说道，“你既然自称信女，这里又是佛家的到场慈云寺，就该明白佛家常说的众生平等，何苦要跪在冰冷的地上了，起来吧，咱们好好的说说话。”

“是，臣女谨遵太后娘娘吩咐。”顾婉茹说着话站了身来，却并没有站直，而是恭恭敬敬的捧出了一串深褐色的佛珠，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嘴里轻轻的说着，“此凤眼菩提念珠原本是长在深山古刹的一株菩提树上的，信女的祖师亲手采集穿成的，一直伴随着祖师一百零三岁圆寂，念珠这才传到了师父手上，师父又转赠了信女，一直庇护着信女平安长大，潜心佛法。”

“此物虽然是山间寻常所得，却也是信女师徒几代传承而来，是信女珍视之物。今天信女得见天颜，无以为奉，只有此物略表寸心。”

这一串凤眼菩提当然不是什么祖师传承的，而是顾婉茹在密室里翻找佛家经典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她细细的观察过，这串念珠的珠子比起寻常皇家寺院所用的珠子有些小，但是却胜在年代够久远，每一颗念珠都有着很漂亮的包浆，古朴精致的深褐色，让人一看就心宁神静。

当时顾婉茹也曾想过要不要把这串念珠送给甘老夫人，但是想到了她对栊翠庵已经起了疑心，这穿念珠若是送给她还得另想一套不会让人生疑的说辞，反倒不如直接献于太后，事情反而更加的简单，即便是甘老夫人起疑心也方便再细问，而以太后娘娘的睿智，更是不会细问顾宅家事的。

所以，掂量了再三，顾婉茹带着这串有了年头的凤眼菩提来了慈云寺，并且选择了这个样子的时机大大方方的把东西献了上去。

苍嬷嬷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很多年的老人了，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是见识过的，一打眼也就能知道顾婉茹没有在自谦，这串凤眼念珠的品相确实不是一流的，但是她说的制作这串念珠的老尼是一百零三岁寿终正寝的，这一点肯定会让上了年纪大了太后娘娘欢喜的。

或许，这也是这一串念珠的价值所在，也是顾家二小姐把它献于太后娘娘的原因了。

苍嬷嬷猜的不错，太后娘娘瞅着那串凤眼念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真实了许多，她甚至没有让苍嬷嬷转呈就把念珠拿在了自己的手里，端详着念珠上一个个清晰飞凤眼纹，笑着对甘老夫人说道，“娉婷啊，还是你会调教人，你瞅瞅把个孙女养的多体贴啊，这串珠子我很喜欢，我可就不和你客气了。”

顾婉茹突然献念珠，甘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可是看到太后娘娘那打心里高兴的样子，她心头的那一点点的不快立即就转成了欣喜，笑着凑趣到，“太后娘娘喜欢就好，这串念珠能入得了您的眼啊，是它的福分，是婉茹那丫头的福分，也是咱们顾家阖府上下的福分哪能，多少人家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你呀，还是这么会说，”太后娘娘像是再念在闺阁中的时候那样拍着甘老夫人的手笑了起来，高兴的吩咐一旁的苍嬷嬷，“咱们夺了小丫头的心头好，也得还给人家些什么啊，你去把勿苍族献来的那盒子粉红色的珍珠取了来给二丫头带回去，上林苑的赏梅会上啊，她能用的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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