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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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行刑人（第1页）

在途径大爷家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先去看看在警察局的大爷家二哥回来了没有。

到了门口，他蹑手蹑脚走进堂屋，撩开布门帘的一个小缝儿。

屋子因为黑暗，看上去有些神秘的味道。靠近窗口的地方，有一张破椅子，二哥在幽暗中坐着。一动不动。他低俯着头，从后面咋一看去，弯下去的脊背像是没了头。

这个幽暗中沉默的背影，让他立时打消了进去的念头。他掩藏在门帘后，透过缝隙，逐渐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这时他看见二哥手中正握着一个黑皮小本。

良久，他的二哥似乎感觉到什么，飞快地把小本藏进床下的一堆杂物中去。四周环视了一下。王念想不等他发现，赶紧悄悄走开了。

王念想一路上都在想，在这个家族族中，二哥是唯一对他王念想最好的人了。可是二哥变了。他不再和从前那样，有时给他讲故事。有时就那么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现在，即便王念想有时先跟他说话，他像是一惊，才会问你说的什么。王念想自认为是个勇敢的男子汉了。对二哥的行为很是不满。甚至决定如果找不到答案，跟他的友谊就此了断。二哥为什么要藏起黑皮小本呢。也许那上面有答案吧。

大爷家，大哥是个傻子。二哥下面以前还有两个妹妹，但都没有能够活下来。前一个妹妹是在六岁上得病死的。后一个妹妹是大娘生下来之后没哭一声就死了。大娘产后大出血也死了。大爷把光宗耀祖的希望都指望二哥了。二哥能当上警察，完全是大爷辛辛苦苦努力的结果，他多少次借钱买了苹果，香蕉，有时还有烟酒，用个网兜嘞着四个手指，趁着天黑，敲开人家的大门。

经过大爷坚苦卓绝的巴结，二哥终于当上了警察。

二哥没有给大爷丢脸，他很争气，练就了无与伦比的枪法，这使得他的大名远扬。狗眼看人低的村长也改变了对大爷家的态度。大爷起初在他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后来村长自己不摆架子了。慢慢地，大爷的腰杆也挺了起来。村长一看得起你，村子里的人就都看得起你了。后来一提到这些，大爷就说“大丈夫能伸能屈。”大爷还说，二哥的天赋是爷爷传下来的。爷爷活着时是一个相当优秀的猎人。

不知不觉王念想又回到自己家的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返身走开。

就在他刚转身的空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下意识地抬腿就跑。

但是，母亲伸出的一只手，比他更快速。她使劲把念想拽进门去。

淡淡的月光下，念想有点慢吞吞半推半就地被母亲拖进屋。屋里因为只有一个绿豆粒大小的灯芯照耀着，所以母子两个一进屋就处于半明半暗之中。

一股意外的香气袭击了念想那处于饥饿中的脾胃。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但生怕母亲看到，就压制住了向四处搜寻的目光。

即便是迅速低下头去，但眼睛的余光还是已经扫荡了香气的来处。母亲似乎看穿了他的羞意。也不急着招呼他。只是微微对自己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依墙而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玉米面嘎嘎汤。

当母亲将大碗端到他跟前时，他偷眼看见碗里黄橙橙的菱形块衬着点点碎碎的绿色葱花，上面飘着一层少见的油珠。

“快吃。饿坏了吧？”

他不接碗。偷着咽了口唾沫。

“吃了吧。”

他不动，低着头，扭身躺到炕上去。

母亲站在暗影里，呆愣着，好像在思考着是否该再催他吃。以她的了解，越催他他越不好意思吃了。

“你去哪儿了？”

母亲想缓和一下气氛。声音轻轻地，尽量问的随意而自然。

念想没有说话，只是在炕上拧了一下身子。那意思，不想说话。

母亲轻轻地偷着呼出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都盯着越来越弱的的灯芯。

“你又上哪去了？找了你半天也不见个人影。以后别乱窜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娘也甭活了。”

说到这儿，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忙停住。然后，她慢慢走向灯芯勉强窜出的那束小火苗近旁。

“你要是不吃，就快睡吧。”

母亲知道他今晚是不会吃了。即便再饿都不会吃的。

她将嘴巴凑近那小小的火苗。

刚吹出半口气，就听见王念想闷声闷气地说话了。

“我有没有爸爸？”

小火苗像受到惊吓一样，在母亲的面前跳动了一下，但没有熄灭。

母亲并没有回过头去。她不想看见正蜷缩着小身子提出这个问题孩子。她心疼。

“这孩子，说过一百遍了，你有爸爸。没爸爸哪有的你呀？唉，这个死鬼呀，会回来的。快睡吧。你想想，从你五六岁就没让娘心静过，天天嚷着要爸爸。还老想着去找他。不是娘不让你去找。好多事情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也许，因为这样的答案不是念想需要的，也许因为这些话母亲说了有一百遍了，念想会认为母亲在搪塞他。反正没等母亲把话说完，他就打上了夸张的小呼噜。

“装你娘的蒜。”

母亲含笑骂了一声，就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她面含微笑地看着他倔强的小身子向一边斜卧着，小鼻子小嘴有点被控歪了，似乎所有的不满意都不打算藏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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