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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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画家叶浅予的第一任妻子罗彩云是个目不识丁的村姑，从小没穿过皮鞋。结婚时，嫁妆里有一双皮鞋，到上海就穿上了。上海的弄堂房子楼梯窄且陡，罗一次穿着皮鞋一不留神从楼梯的半截处摔了下来，致卧床数日不能动弹。

陈寅恪游学欧美十余年，回国后仍是一副土打扮‐‐夏天一件大褂，布裤子布鞋；冬天戴一顶&ldo;三块瓦&rdo;皮帽，长围巾、棉袍外套黑面羊皮马褂、棉裤扎腿带，脚穿厚棉鞋。

熊十力着装在僧俗之间，常穿白布高筒袜子。

抗战时，朱自清任昆明西南联大教授，平时常穿一件在马帮中流行的类似斗篷的毛毡，据说在昆明大街上，如此装束者无第二人。

林语堂在上海生活时，很少穿西装。平时长袍马褂布鞋，一副京派老爷的打扮。他认为，中式衣服穿着舒坦，四肢百骸自由自在，穿西装像被捆绑了似的，动弹不得，尤其是领带一打，扣住喉咙，气都透不过来。林将领带称为&ldo;狗领&rdo;，以示对西装的嫌恶。

北平时期，许多大学教授，包括许多留洋回来的乃至有世界名望的教授，平时都穿袍子，抄着手说外国话，讲尼采、达尔文、康德、莎士比亚……从辜鸿铭到梅贻琦、潘光旦、胡适等等，一概如此。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北京的当铺不收旗袍。因为旗袍的样式变化太快，如果不赎，死号后卖不出去，也不能改做他用，只能烂在铺子里。

卢冀野是个胖子，不修边幅。梁实秋说：&ldo;他的衣服从来是不整齐的，平日是一袭皱褶的长袍，项下纽扣忘记扣起乃是常事。破鞋破袜子上面蒙着一层灰土。看他那样子，活像是江湖上卖卜看相一流的人士。&rdo;

鲁迅晚年，女作家萧红是他家的常客。鲁迅和萧红之间有过不少闲聊式的谈话，比如说及衣着，鲁迅说：&ldo;谁穿什么衣裳我看不见的……&rdo;一次，萧红穿着一件火红的上衣去鲁迅家，问道：&ldo;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不漂亮？&rdo;鲁迅从上到下看了一眼，说：&ldo;不大漂亮。&rdo;&ldo;你的裙子配得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混浊……你没看到外国人在街上走的吗？绝没有下边穿一件绿裙子，上边穿一件紫上衣，也没有穿一件红裙子而后穿一件白上衣的……&rdo;而关于鲁迅本人的着装，萧红说：&ldo;鲁迅先生不戴手套，不围围巾，冬天穿着黑石蓝的棉布袍子，头上戴着灰色毡帽，脚穿黑帆布胶皮底鞋。&rdo;

唐弢在回忆第一次和鲁迅相见时说：&ldo;那天他穿的是蓝灰色华达呢皮袍子，黑色橡皮底跑鞋，上半截是老人，下半截是青年‐‐他是永远年轻的老人。&rdo;

鲁迅向来不在意穿着。某日，他去华懋大厦访史沫特莱。门丁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说：&ldo;走后门去！&rdo;这类饭店的后门通常是供&ldo;下等人&rdo;走的。鲁迅绕到后门电梯前，开电梯的也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说：&ldo;走楼梯上去！&rdo;鲁迅只好又一层一层爬楼梯。见过史沫特莱，告辞出来时，据说史平时送客只到房门口为止，从不越雷池一步，这次却破例把鲁迅送到饭店大门口，并恭敬而亲切地与鲁迅握手言别，目送鲁迅的背影远去后才转身回去。刚才粗口阻拦鲁迅的门丁和电梯工，皆瞠目而不知所以然。

1921年前后，商务印书馆想把胡适从北京大学挖过去当编译所所长。当年夏天，胡适去上海实地考察一番，挨个找编译所员工谈话，茅盾也是谈话对象之一。茅盾后来述及对胡适的印象：&ldo;我只觉得这位大教授的服装有点奇特。他穿的是绸长衫、西式裤、黑丝袜、黄皮鞋。当时我确实没有见过这样中西合璧的打扮。我想：这倒象征了胡适之为人。七八年以后，十里洋场的阔少爷也很多这样打扮的，是不是从胡适学来，那可不得而知。&rdo;

陈寅恪学问大但体质弱，极其怕冷，在清华任教时，他告诉金岳霖，他有件貂皮背心，冬天从来不脱。

金岳霖怕光，长年戴一顶网球帽。西南联大学生任继愈回忆说：&ldo;金先生冬天戴遮阳帽与朱自清先生冬天穿西装外披一件昆明赶马的驮夫披的白色斗篷，成为西南联大教授中引人注目的景观。&rdo;另一位西南联大学生汪曾祺回忆说：&ldo;（金岳霖）身材相当高大，经常穿一件烟草黄色的熊皮夹克，天冷了就在里面围一条很长的驼色的羊绒围巾。&rdo;

林微音是上世纪30年代上海滩的青年诗人，与才女林徽因名字相近，容易引起误会。施蛰存说：&ldo;此人举止怪气，夏天常穿一身黑纺绸的短衫裤，在马路上走，有时左胸袋里露出一角白手帕，像穿西装一样。有时纽扣洞里挂一朵白兰花。有一天晚上，他在一条僻静的马路上被一个印度巡捕拉住，以为他是一个&lso;相公&rso;（男妓）。&rdo;

上海人重衣着，换句话说就是重外表，家徒四壁也得出入体面。据说有一类人早晨到洗澡堂，把西服、衬衫、领带、西裤、内衣内裤、袜子、皮鞋等全身行头交给澡堂代为洗熨、擦油，自己沐浴休息。中午叫饭到洗澡堂吃。下午便里外一新地步出洗澡堂。俗话称&ldo;不怕天火烧&rdo;，因为他所有的家当都穿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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