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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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归不明白，问：&ldo;什么意思？&rdo;鬼一说：&ldo;有好东西。&rdo;龙师叔说：&ldo;趁着白天，先把血尸挖出来弄死再说。&rdo;秦道爷则翻出罗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推算。他算了几下，又朝路无归看去，问：&ldo;小友能否看出血尸方位？&rdo;路无归明白他的意思：你看得出来我就不算了。她冲秦道爷摇了摇头。她懂望气，不懂寻尸探墓。鬼道的那三个明显信不过秦道爷的样子，分散开来，四下探寻。游清微对路无归说：&ldo;借你的定星罗盘一用。&rdo;路无归打开背包，把她的罗盘给了游清微。左小刺往台阶上一坐，说：&ldo;我歇着。&rdo;又招呼路无归，说：&ldo;小归归，你要不要歇会儿？&rdo;路无归一看，好像没她什么事，也跟着左小刺在台阶上坐着。左小刺大概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起身朝身后的祠堂正屋里跑去了。路无归心说：&ldo;供祖宗牌位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rdo;看了左小刺一眼，就又翻出牛肉干啃了起来。她刚把一大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就听到左小刺那扯开嗓子的惊叫声传出来：&ldo;尼玛，这地方养鬼啊！&rdo;然后就看到左小刺跟逃命似的冲了出来。路无归看了眼吓得脸都白了的左小刺，非常无语。她心说：&ldo;这地方有鬼很正常，没鬼才不对劲。&rdo;继续嚼牛肉干，然后又见到那三个鬼道一阵风似的全冲进了祠堂正屋。她愣了下，觉得有点奇怪，就捧着牛肉干起身到祠堂门口往里一看，只见这祠堂里供的不是祖宗的灵牌，而是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骨坛。这骨坛不是装骨灰的那种小坛子，而是拣骨的大坛子。骨坛都有生辰死忌、死者名讳，且那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在烧制的时候就刻上去的，因此经过许多年依然清晰。每个骨坛上都被封了道黄符，看那黄符的颜色，像是近十年内被人贴上去的。她记得游道法几年前来过，估计发现了这些骨坛就给贴了符。祠堂很大，好几百个骨坛摆在这。如果要把这些骨坛全处理掉‐‐首先这地方的养出来的鬼就绝不可能是善茬，要超渡还不如灭掉，就算一只只打，哪怕一尺子一个也得打好几百下，人家还有尸骨在坛子里，要灭鬼还得起尸骨，起完尸骨至少还得烧尸、掩埋，就算不考虑危险，没十天半月也弄不好。想来想去，还是贴符镇着省事。就在路无归愣神的功夫，那三个鬼道的人已经忙活开了。他们利落地掀开骨坛上的封鬼符，那鬼爪子一样的手伸进骨灰坛里一阵掏，然后面色一喜，就像是掏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往随身带的一个刻着符的葫芦里装。他们掏的时候，路无归听到有震颤声从骨坛中传出，那声音像极了鬼叫。她聆神一听，还真是鬼叫：&ldo;大爷饶命啊……&rdo;左小刺哆哆嗦嗦地来到路无归身边，抓住路无归的胳膊，一脸&ldo;我很害怕&rdo;的样子探头探脑地朝祠堂里张望，问路无归：&ldo;他们在干嘛？&rdo;路无归说：&ldo;好像在抓鬼。&rdo;她觉得这些鬼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至少有好几十年的道行，成了厉鬼或大鬼，结果上次遇到游道法被大白天贴了符关在了骨坛里，这次更惨，又是在大白天，遇到这三个鬼道，就跟被扔上岸的鱼似的，直接被烩了。游清微凑过来，朝里看了眼，轻飘飘地说了句：&ldo;掏阴珠。&rdo;又转身继续忙活去了，她走了几步路，又回头叮嘱了句：&ldo;小闷呆，别往阴凉地儿去。&rdo;路无归&ldo;嗯&rdo;了声，心说：&ldo;这里就没有不阴凉的地儿。&rdo;又坐会台阶上啃牛肉干。左小刺看了一会儿那三个鬼道掏阴珠，觉得没意思，就又跑回路无归的身边坐下，她往路无归的腰上摸了把，说：&ldo;你吃这么多怎么就不胖呢。&rdo;路无归看了左小刺一眼，没理她。那三个鬼道在里面掏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骨坛都掏完。路无归听到他们小声议论说就是要来这种大凶地才好，平时里翻十片坟岗都不见得能找得到的阴珠，在这里一下子就白拣了好几百颗。路无归吃饱了，无聊得打了两个小时的坐又靠在台阶上小睡了一觉。她睡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游清微、秦道爷、龙师叔三人、鬼道三人都还在找血尸的埋尸地，看起来好像不仅没找到头绪，反而陷进了迷局里。下午的时候，他们碰了个头，把自己找出来的可疑地标出来，想确定哪个位置最有可能是埋尸地。结果地方标出，就这么大个祠堂居然标了十几个地方出来。这祠堂下面是青砖地，跺跺脚，凭脚下传来的震感就知道下面铺着三尺厚的青砖。是三尺，不是三层，掏砖都得掏上小半天，还得挖尸，就算确定了埋尸地时间都来不及了。路无归忍不住说了句：&ldo;我觉得这时候再找埋尸地不如想我们晚上怎么脱身。&rdo;她指指头顶上的天空，示意他们看看天时。游清微下意识地去看手上的腕表，结果手上的腕表已经进入了抽风模式，指针对着七点二十分的位置来回摆晃，就是不走。她问：&ldo;几点了？&rdo;鬼一看看天色，说：&ldo;好像过午了。&rdo;路无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ldo;早就过午了，现在已经是申时了。&rdo;游清微的眉头一抖，惊声叫道：&ldo;申时了？这么快！&rdo;歪在路无归身旁的左小刺说：&ldo;我都睡醒三回了。&rdo;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蹭地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ldo;申时？也就是说快五点了？&rdo;她的眼睛一转，问：&ldo;我记得血尸是擅长追踪人的气味的吧？&rdo;路无归&ldo;嗯&rdo;了声，说：&ldo;替身符都骗不走，紧追不放，摆阵都拦不住。&rdo;左小刺吓得连叫三声：&ldo;尼玛！尼玛！尼玛！&rdo;她叫道：&ldo;也就是说我们白天怎么像捏蚂蚁似的捏死它，到了晚上它就能怎么像捏死蚂蚁似的弄死我们？&rdo;路无归&ldo;嗯&rdo;了声，说：&ldo;我们在这里这么久，到处都是我们留下的气味，等晚上它出来后，跟着我们的气味怎么都能找到我们。&rdo;她想起自己遇到血尸那次，突然明白为什么爷爷要封井了。她说：&ldo;除非封井。&rdo;&ldo;不行！&rdo;&ldo;不行！&rdo;&ldo;不行！&rdo;&ldo;不行！&rdo;游清微和鬼道三人几乎同时出声，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路无归说：&ldo;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说明血尸埋得很深，绝了它钻土出来的路。封了井，就绝了它从黄泉井借阴路爬出来的可能。阴路、阳路都堵了，它怎么也出不来。&rdo;秦道爷说：&ldo;现在天色已晚，我们都没有准备，怕是封井也来不及。&rdo;路无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说：&ldo;封井很麻烦么？&rdo;她想起爷爷就是凌空画了一道封印符拍了下去就把井封住了。不过想起爷爷封了井只说了两句话就死了，她又沉默了。那样封井是很快，但是要用自身的精血画符，是用命在封井。龙师叔说：&ldo;趁着天没黑，先布阵，等那血尸从井里出来，大家操家伙一起上，剁了它。&rdo;鬼道三人首先点头同意。秦道爷说：&ldo;只有如此。&rdo;游清微把罗盘还给了路无归。他们都同意了，路无归自然没意见，她和左小刺帮不上什么忙，继续坐在旁边看热闹。左小刺估计也闲得实在无聊，就跑过去帮忙，拉拉红符摆符阵什么的，还能顺便请教几下偷点师。路无归盘腿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忙，没谁叫她过去帮忙或干活，她就继续闲坐在那。她在这坐了一天，已经看明白这里的血尸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养出来的。天然形成的养尸地不难找，她都能找出来，只有人为养尸并且经过遮掩的才这么难找。这地方闹成这样不是鬼怪阴物作祟，是人作祟。她突然就想起了爷爷常说的一句话：&ldo;人比鬼可怕&rdo;。就像现在，鬼道三人还和秦道爷搭手干活，他们已经决定要弄死秦道爷的徒弟。小秦就在外面转悠，脚步声她都听得到，她不信鬼道三人听不见。她本想提醒秦道爷小秦来了，可小秦来了不露面，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显然也是没安好心的。爷爷说：&ldo;天作孽犹可赦，自作孽不可活。&rdo;又说&ldo;要死的人，救也白救。&rdo;就在她发呆走神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布置弄好了，一看这轻车熟路的架势显然是经常干这事。他们忙完后就坐在大门口吃了点东西，又抓紧时间休息。看到他们吃东西，路无归才觉得为什么他们总说自己能吃。龙师叔、小龙、乾哥这么大个的一个人，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几口水就饱了。路无归才看看自己身边的十几袋牛肉干包装袋和已经扁了一大截的袋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她心说：&ldo;我是不是太能吃了？&rdo;又一想，吃饱了才有力气，又心安理得起来。反正她觉得比力气的话，龙师叔绝对比不过她，再加上小龙两父子一起上也不见得有她的大，估计加个乾哥够了。&ldo;哗&rdo;地一声，一声轻微的水响忽然从井里响起，像是有条很小的小鱼在水面扫了下尾，又有点像池塘里的水蛇冒头时弄出的水响动静。那水响很轻，但是在这死寂的地方想让人忽视都难。她下意识地朝鬼道三人看去，就见那三人的眼睛都一下子瞪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井看了好一会儿，才又互相递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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