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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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家访（第1页）

“嗯？”班里同学疑惑地抬起头，竹一辰摸摸胳膊又摸摸腿的，问道：“四肢健全啊，哪残疾了？”

生物老师笑道：“你看，你们一个个，都有四只眼睛吧。现在的孩子呀，这么小小的就开始近视了，真是可怜呐。”叶塔扶扶自己的镜框，心道：“可能是手机玩太多了，感觉上初中就有点近视了，上个月才叫妈妈配了个100多度的眼镜，上课时候戴。”

前排一个同学道：“近视哪里算残疾了?”生物老师道：“近视是不是眼睛看不清楚？需要借助外物，就是我们常用的眼镜来帮忙，就像手脚断掉了的人需要借助拐杖来行走，你说这算不算残疾？”余灰听到心中一愣，右手挡住一只眼看向黑板，有些模糊，心道：“我这左眼好像也有些近视了，看黑板都有些费力，得跟老爸说说，带我去配眼镜。”

“好啦，也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继续上课吧。”生物老师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道：“排泄——排遗。”随后敲敲黑板，笑问道：“有没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两个名词的区别呀？”

“我知道，我！我!”竹一辰举手跃跃欲试，余灰侧头瞄了一眼，心道：“这家伙，不是在睡觉吗？”生物老师道：“好，后排这位男同学，你起来说一下。”

“排泄就是拉屎拉尿，排遗......是遗精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里笑声响彻房顶，张皓更是拍着腿笑道：“人才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生物老师道：“你预习这么快，遗精都学了？”叶塔戳戳同桌张涛，问道：“遗精是啥？”张涛眯着眼朝他挑挑眉，说道：“就是晚上做春梦留下来的......”

“流氓！”叶塔面上一红，“啪”的一下给他背上来了一掌，张涛“啊”的一下叫出声来，说道：“你自己问我的，还他妈打我。”

竹一辰道：“没有啊，我在政治书上看的。”班上又是哄堂大笑。叶塔也是笑得不行，忽然侧眼又瞄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忙转过头去，却发现并没有人，倒是远处的竹一辰见她转过头来朝她比了个中指，叶塔白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生物老师招招手，笑着说道：“好了，坐下来，我来解释一下。”

“排泄是指体内排出代谢物的过程，向我们的排尿、呼气。出汗这些，排出的废物主要是二氧化碳、尿素、水啊这些；而排遗呢，是指排出体内未消化和食物残渣的过程，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排便。”

“拉屎就拉屎嘛，还说得这么文雅......”竹一辰在底下嘀咕道。生物老师继续道：“这个概念要分清楚，考试会出选择题，问你以下哪种方式不属于排泄？诶，那时候你就要会选......”

过了几天，老顾过来通知家访的时间，就在周二晚上，先去竹一辰和郭兆庆住的凤凰新村，然后到余灰住的松柏花园，最后去张皓和秋茜住的龙马新村。竹一辰听后又哀嚎不已，说道：“为啥我又是第一个啊？”老顾道：“别在那嫌七嫌八了，早去晚去不是一样？明天晚上放学别给我偷溜啊，在班上等着，我和付老师跟你一起回家。”

“啊？付猪也要来？”老顾道：“你别给我在那没大没小的，今天晚上我和付老师去家访她班的学生，明天她陪我去，就这样，回去跟你爷爷讲好，不要明天跑了个空。”

“完哩完哩完哩，家访......”竹一辰一脸恐惧，抱着头在桌子，嘴里念念叨叨的。叶塔经过，见他这副样子，便随口问道：“你干嘛？”

“叶塔！”竹一辰抬起头，两眼闪烁的说道：“我完了啊，老顾明天要来家访，付姝也要来，怎么办呐，啊啊啊啊.......”叶塔道：“家访就家访嘛，你这么怕干嘛？”

竹一辰道：“你是不知道，要是她们跟俺爷告状的话，俺爷一定不会放过我的。”竹一辰摸摸屁股，害羞道：“俺爷一定会抽我屁股，可疼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叶塔眼角含笑道：“那你可得自求多福了。”说罢便要走了，竹一辰忙喊住她，说道：“叶塔！”

“干嘛？”叶塔回过头，竹一辰忙站起来，双眼注视着她，说道：“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叶塔道：“什么事？”竹一辰吞吞吐吐地道：“算了，如......如果这次家访后我还能活着来上学再跟你说，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

叶塔心头一抖，想起秋茜前几天和她说的话，心道：“不会是......”便忙板下脸，双手叉腰，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很久之前就......”叶塔忙止住他，气哄哄地道：“你再这样娇娇情情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心道：“如果他真的说出来的话肯定是没办法再做朋友了，我得表明态度才行。”

竹一辰道：“可是......”叶塔挥挥手，心里虽是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别可是了，家访完也别再讲了，你之前请我吃的东西我都没拆，在我抽屉里，我等等给你拿过来，以后也别再请我吃东西了，让别人误会可不好。”

“但是那些......”叶塔真怕他继续说下去，忙打住他话，说道：“要上课了，我得回去了，以后再讲吧。”

“欸叶塔——叶塔！”叶塔头也不回地走了，竹一辰心道：“害，看来还是失败了呢。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得找个机会跟叶塔表明我的心意！”

“什么？？！你说竹一辰向你表.......”叶塔忙捂住秋茜的嘴，左右望了望，说道：“嘘！小点声。”秋茜拿下她的手，低声道：“真的吗？他怎么说啊？”

叶塔道：“他没说，不不不，他要说了，被我挡回去了。”叶塔把上午的事跟秋茜讲了一遍，秋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托着下巴道：“嗯......可是，那家伙知不知道你拒绝他了呀？”

“应该......看得出来吧。”叶塔和秋茜对了对眼，同时道：“不好说！”秋茜道：“那家伙愣的跟头驴似的，你说的这么含蓄他还真可能悟不出来呢。”叶塔道：“我说得够直接了吧，哎呀，那怎么办啊秋茜？”

秋茜道：“他如果没死心的话过段时间应该还会和你表白，那时候你当面拒绝他就好了，直接果断一点。”“嗯。”叶塔点点头，心道：“这段时间我还是避着他点好，不然见到多尴尬，害......”

星期二傍晚放学，老顾就和付姝两个人来找竹一辰，竹一辰带她们走到后门，付姝用钥匙开了门，三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竹一辰，你爷爷在家吗？”老顾问道，竹一辰道：“在，我昨天刚打电话叫他过来，上午就来了。”付姝道：“你平常都一个人住在这吗？”

竹一辰点点头，说道：“是的，俺爷有时候过来看我一下，基本都我一个人住。”付姝道：“你这么小，一个人住不会怕吗？”竹一辰道：“我哪里小了，今年十三岁了好呗，再说有什么好怕，我从小就一个人睡。”

老顾道：“你爷爷不在，谁做饭给你吃啊？”竹一辰道：“吃泡面，不然就去高中部食堂吃，再不然就买点饭，家里配酸菜酸萝卜，你别说，俺奶奶腌的酸菜是真的下饭，我每次都能吃两大碗呢。”

“酸菜......都是我小时候吃的东西。”老顾看着竹一辰一脸天真的样，忽感几分心疼，她之前也略知竹一辰父母不在身边，可没想到日子过得是如此孤零零，住的也不好，吃的也不好，顿时感觉他在校的调皮捣蛋也不是那么可憎了。

“那我先走。”老顾拐进另一条巷子去了郭兆庆家家访，付姝跟着竹一辰。

“喏，就是这。”竹一辰带她拐进一条小巷，老顾看看四周，都是些二三十年前的自建房，漏水的瓦檐，发霉的青苔，跟兔子一样大的老鼠从水沟窜过。

“爷——开门，老师来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迎出门来，四方脸庞，皱纹很深。“来来来，老师，快进来坐！”竹老汉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着，付姝笑着走进门去，竹老汉抽出一张长条木凳给老师坐，又叫竹一辰去烧水，自己拿出从老家带来的茶叶，边泡边道：“来，老师，这是俺们家乡特产的万应茶，中药配制的，又香又醇，俺们这代人从小喝到大的哈哈哈......”说罢便斟了两边，推到付姝面前。

“谢谢谢谢......”付姝道：“不用这么客气的，都是自己人。”随后略看了一下四周，昏昏沉沉的，一顶白炽灯悬挂在半空。竹一辰家仅有十平米左右，两个很小的房间，仅放得下一张桌和一张床，狭窄的过道，摆着一张饭桌、一口锅和煤气罐，过道的尽头就是一个简陋的卫生间。付姝道：“真是麻烦你了老伯，还这么远跑一趟。”

竹老汉摆手道：“不麻烦，哪里麻烦？老师来俺们家是福气，是哩？”竹老汉招手道：“来，坐过来，辰儿，站那么远干什么？到这边来坐，坐老师旁边。”竹一辰战战兢兢地坐到椅子角，付姝笑道：“这孩子，在学校挺开朗的，没想到在家里这么怕羞。”

“没哩没哩，我这娃子，天生就皮松，小时候老爱跟人家打架，没少给我和他奶添乱。欸，老师你这突然间来家访是为啥啊？是不是辰儿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嘞？”

竹一辰面色一吓，心道：“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谁知付姝只字未提，只是淡淡地道：“没有的事，竹一辰在学校表现还算可以，和同学相处也融洽，我们这次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学生家里的情况，顺便拍个照，给上级领导交代一下。”

“好哩好哩，那就好，我还以为这娃子又在学校惹麻烦了。”竹老汉上满茶，推了推桌上的花生，说道：“老师，吃啊，吃，别客气，这花生是俺从老家带来的，可香了哩，嘣脆。”付姝道：“好好，太热情了。”付姝抿了一口茶，说道：“老伯，一辰从小到大都是跟您二老过的吗？”

“是哩。”竹老汉眼神忽有暗淡，说道：“我儿子媳妇在辰儿两岁大的时候就出去打工，每年过年才回家一次，有时候好几年都没回来，是我和他奶把他带大的，辰儿这娃子皮的很，不爱读书，幼儿园是死活不想去，我和他奶也拿他没办法，一直等到七岁才直接送他去小学。”

“是在老家读的小学吗？”竹老汉点点头，付姝道：“原来是这样，你们没有这里的户口，想必竹一辰是摇号摇进来的。”竹老汉却点点道：“不是，是俺家老二。”

“您二儿子？”付姝问道，“现在早已成家了吧？”

“死了。”竹老汉喝了一口茶，“十几年有了。”

付姝微微一惊，小声道了一句“不好意思”，竹老汉摆摆手道：“嗨，没啥，俺那二儿子当年就在这学校读书，那时候因为救人被车撞死了，前两年政府说给我留个名额，可以让孙孙进城读书。”

“原来是这样......”

付姝道：“您平常有在这陪读吗？”竹老汉道：“很少，老师您也知道，俺就是农民，没啥文化，也教不了他，他奶整天就扎在田里，俺那后院还有十几口猪，每天都得顾，最多就是一星期来看他一回，带点地瓜，青菜这些来。”

“哦......”付姝道：“那没事还是要多陪陪孩子，关心一下他的功课。哈哈，看您年纪也不是很大，竹一辰是您的大孙吧？”竹老汉摆手道：“没哩，俺就这么一个孙子。”

过了十几分钟，付姝也要走了，便叫隔壁邻居过来拍了张照，便和爷孙俩道别，临走时竹老汉还硬说要拿些家里的地瓜和百香果给老师，付姝推托了半天才作罢。就这样，和老顾汇合两人便出发去余灰家，路上还直道竹一辰爷爷太淳朴热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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