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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回,混沌无岁,逝波无痕。
距离那场令整个混沌海都为之震颤的追逐,已是半月。
在这没有时间刻度的永恒混乱之中,半个月不过是一次长一些的呼吸。然而对于正在逃命的那一位来说,这十五个混沌日,每一息都像是被钉在审判之锤下的煎熬。
噬道皇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亿万年不曾这般狼狈了。
它的本体本可遮天蔽日,一张口便能吞下一方成熟宇宙。但此刻,它将自己压缩成一道不足三寸的幽光——像一枚被遗落在混沌海中的瞳孔,瑟缩着、躲闪着,拼命往混乱深处钻。
吞噬之力从它体表渗出,宛如一层黏稠的黑色黏液,将它与混沌气流之间的摩擦力降至最低。这是它的天赋,是它横行无数纪元的资本。无物不可吞,无道不可噬。
可今日,它只想吞下这口悔意。
早知那尊人族瘟神也在追索那件东西,它宁可绕道三个星域,也绝不与他对面。这只是它的想法,它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人族是要灭了它,为玄黄宇宙,也是为万千宇宙除去这一个毒瘤和祸害!
后悔药是没有的。身后那道气息不远不近,恰如悬在脖颈后三寸的刀锋,凉意刺骨。
噬道皇的元神剧烈颤动,神识往后一扫——那个人族依然在。
他甚至没有变化形态,就那样负手而立,衣袂在混沌乱流中纹丝不动。一步跨出,便是万里混沌被踩在脚下。不疾不徐,如饭后踱步。
噬道皇想骂人。它已经忘了骂人这门技艺,毕竟往常都是别人跪着骂它。但它此刻真的很想骂。
“这厮……究竟是哪个宇宙冒出来的怪胎!”
它的神魂传音在自身识海内炸开,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三寸幽光猛然加速,如一道漆黑的闪电,撕裂混沌海无穷尽的风暴。
———
张诚君确实不着急。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场追击。
混沌海的景色,以寻常修士的眼光来看,简直是折磨。上一息还是漫天火海,金红的岩浆巨浪足以融化神兵;下一息便化作万里冰川,寒罡凝成刀锋,足以切割元神。
但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天地灵胎在神海内吞吐混沌时,映照出的万千光影。
他步履行云,体内的状态奇妙地平衡着。
消耗——天地灵胎正以每息三千六百转的频率吞噬混沌能量,九转炼化,如鲸吞长海。
补充——精纯至极的本源道气顺着经脉淌入丹田,汇入那座巍峨的道基山。
这座山已不似当年初成时的嶙峋。
山势沉凝如鼎镇九州,山体上烙印着密密麻麻的道纹——那是他自踏入造化境中期巅峰以来,于无数征战中沉淀的感悟。每一道纹路,都曾在某个宇宙的生死劫中闪烁过光华。
此刻,道气如溪流绕山而过,在山脚下蓄成一汪浅浅的道池。池水清可见底,却重逾星辰。
张诚君内视这汪池水,微微颔首。
半月的追逐,他非但没有亏损,反而节余下三成道气。
——若是噬道皇知晓身后那尊瘟神非但没累着,还攒了些家当预备接下来揍它时使用,只怕当场就要燃烧第二条本源。
可惜它不知道。它只是逃。
燃烧本源之后,噬道皇的速度暴增三倍。
那三寸幽光骤然膨胀为一道狭长的暗影,边缘带着焚烧虚空的烈焰。这是它自诞生以来,第二次被逼到这一步。
第一次,是它初入混沌海时,被三头混沌古兽围猎。
那一次它吞了两头,跑了。
这一次,它只想跑。
“只要距离足够远……”
噬道皇的神魂在剧烈的燃烧中仍保持着贪婪的计算。
“只要甩开他三个混沌日的路程,本皇便可寻一处混沌裂隙,吞噬其中游离的道则碎片。这混沌海无处不是食粮,只要给本皇一顿饭的工夫……”
它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它神识的边缘,那道人影依然在。
他甚至……好像还近了三分。
噬道皇感到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蹿上天灵盖。它已经很久没有这根骨头了,但那股寒意真实无比。
——
混沌海没有方向。
但混沌海有自己的居民。
第一位目击者,是一位在混沌海中漂泊了九万年的散修。
此人道号“浮萍”,出身一座小宇宙,因得罪了某位大能,逃入混沌海,一逃便是九万年。九万年的漂泊,让他的神识变得如老龟般迟缓,也让他养成了一旦感知到危险,便立刻化身混沌尘埃的习惯。
此刻,他正附着在一块漂浮的混沌冰岩上假死。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两道光。
第一道光——漆黑,黏稠,带着令宇宙颤栗的吞噬意志。所过之处,连混沌风暴都像被撕下一块肉,发出尖锐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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