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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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兵士道：&ldo;将军小心，万一他手里抱的真是火药，小心他来个鱼死网破。&rdo;张珏道：&ldo;我会多加小心的。&rdo;

清晨的钓鱼山处于宁静与安详中，山风拂动晨雾，四下流转。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钓鱼台上，恬淡中带着些许沧桑的气息。

张珏一眼见到那男子，便断定他不是游客，立即生了警惕之心，几步跳上钓鱼台，问道：&ldo;敢问先生从哪里来?&rdo;

那男子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显是因为被人打扰而感到不快，但他并没有发作，只淡淡问道：&ldo;将军是……&rdo;张珏道：&ldo;在下张珏，是钓鱼城的守将。&rdo;中年男子点点头，怅然回答道：&ldo;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rdo;

张珏问道：&ldo;先生手里陶罐中装的是什么?&rdo;中年男子脸色忽变，沉下脸来，问道：&ldo;张将军问这个做什么?&rdo;张珏道：&ldo;军中丢了一罐火药，张某职责所在，想检查一下陶罐中的物品，还望先生体谅。&rdo;那男子连连摇头道：&ldo;这不是什么火药，而是我妻子的骨灰。她死得这么悲惨，我不想让她再看到人间的是是非非。&rdo;

张珏道：&ldo;先生……&rdo;那男子道：&ldo;张将军请先退下，让我与我妻子单独待上一会儿。等到日出之后，我自然会给张将军一个交代。&rdo;

张珏微一沉吟，道：&ldo;抱歉。&rdo;便跃下台去。

那中年男子面朝悬崖，静静伫立。等了好大一会儿，东方终于露出了一丝红光。渐渐地，天空变成了半透明的橘红色，云朵尽数被镶嵌上金色的丝边，泛着梦幻般的光芒。忽然间，晴光四应，红绿万端，身不啻在霄汉间，尘寰野马，一瞬而已。

那男子忽然吟诵道：&ldo;荣华东流水，万事皆波澜。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rdo;朝东方挥了挥手，又叹道：&ldo;人生可怜，流光一瞬，华表千年。&rdo;

便抱着瓦罐跳下了悬崖。

张珏惊呼一声，急忙跳上台来抢救，却是已经迟了。往悬崖下一望，那男子早已不见了人影。云雾缥缈中，只在半空有些许白色粉末飘扬，那该是中年男子妻子的骨灰了。

奇异的忧伤在早春薄雾间缓缓游走。这男子没有留下姓名，便这么走了。他在红尘中轻轻挥手低吟，便把人世间所有羁绊和牵挂化成了淡淡云烟，芸芸众生不再是偎依。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他一定是不幸的，所以决然选择了轻生。但活着的人就是幸福的吗?烽火几季，战及苍生，世道的起落早将所有人一同拖入了深渊。诚如合州主帅王坚所言，这钓鱼城的宁静，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许久之后，张珏才知道那从钓鱼台上跳下去的中年男子名叫安乙仲。

他怀中的骨灰，自然就是他的妻子汪红蓼。他们在钓鱼台相逢相知相许，最终又在这里相伴离去。挫骨扬灰之后，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安宁。

安乙仲临死前吟诵的&ldo;荣华东流水&rdo;诗句，出自李白《古风》。全诗为：&ldo;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荣华东流水，万事皆波澜。白日掩徂辉，浮云无定端。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鸯。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rdo;

第七章沧波渺渺

悬崖之下，江天轩豁，缙云诸山尽在指顾间‐‐峰峦浑厚，云雾缥缈，天池闪亮，城郭巍峨，兼以云树烟波，山情水韵，难怪时人称钓鱼山气势雄逸，有&ldo;江山之胜&rdo;。然无限风光中，却是身悬半空的致命危机，脚下谷涧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即使是时常训练垂吊的军人，身临绝壁险境时，亦有动魄惊心之感。

倚危梯、酹春怀古，轻寒才转花信。江城望极多愁思，前事恼人方寸。湖海兴。算合付元龙，举白浇谈吻。凭高试问。问旧日王郎，依刘有地，何事赋幽愤。　　　沙头路，休记家山远近，宾鸿一去无信。沧波渺渺空归梦，门外北风凄紧。乌帽整。便做得功名，难绿星星鬓。敲吟未稳。又白鹭飞来，垂杨自舞，谁与寄离恨。

‐‐陈策《摸鱼儿》

守卫山门的兵士急忙奔过来，问道：&ldo;出了什么事?&rdo;张珏道：&ldo;刚才在钓鱼台上的人突然跳下去了。没事，你先回去。&rdo;

太阳喷薄而出，金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伫立于钓鱼台上，忽感到从所未有的沧桑，不由得又想起若冰哼唱过的《打歌》歌词来：&ldo;古时候的天地现在还有，古时候的日月现在还明，古时候的山河现在还在，古时候的人现在不见了。&rdo;

正神思满怀之时，忽听到背后有人叫道：&ldo;哥，你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rdo;

张珏回头一看，却是妹妹张如意，忙跳下钓鱼台，道：&ldo;你也好早。

你还好吗?&rdo;张如意莫名其妙，道：&ldo;当然好了。哥，你怎么了，语气怎么这么怪?&rdo;

张珏道：&ldo;昨晚你和刘霖……&rdo;转念想道：&ldo;如意既然一如往常，兴许是我多心了，还是不提的好。&rdo;便道：&ldo;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rdo;又问道：&ldo;白秀才可还好?&rdo;

张如意白了兄长一眼，道：&ldo;哥哥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你关心白秀才，自己去店里看他吧。我得赶早去摘些果子，好做饮子用。&rdo;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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