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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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道信把衣钵传给五祖弘忍，他们的对话更是有趣了。这一次是道信在路上遇到一个七岁的孩童，骨相奇秀，根器不凡，和一般的孩子不同，他便问这孩子（就是弘忍五祖）：

&ldo;子何姓?&rdo;

（孩子，你姓什么?）

&ldo;姓即有，不是常姓。&rdo;

（我有姓，但不是普通的姓。）

&ldo;是何姓?&rdo;

（是什么姓?）

&ldo;是佛性。&rdo;

（我的姓是佛性。）

&ldo;汝无姓耶?&rdo;

（你难道没有姓吗?）

&ldo;姓空故。&rdo;

（我的性空，所以没有姓。）

这一段话，进一步指出，解除束缚的中心就是本性空寂，佛性觉醒，只有体悟到永恒的真我，才能突破俗世的缠缚。

体现本来湛然的佛性

六祖慧能求法的敌事，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他以一偈：&ldo;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rdo;超越了弘忍的首座弟子神秀的偈：&ldo;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rdo;这两首偈的高下，就是见性与未见性的差别，也就是解脱束缚中努力的不同了。

我们现在再来看慧能从遥远的岭南，千里迢迢跑到黄梅去拜谒弘忍的对话，他走了三十几天到了黄梅，见到弘忍时拜了下去，弘忍说：&ldo;汝何方人?欲求何物?&rdo;（你是哪里人?想来求什么?）&ldo;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rdo;（弟子是岭南新州人，跑这么远来礼拜师父，只求作佛，不求别的东西。）&ldo;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rdo;（你是岭南人，又是粗人，怎么能作佛呢?）&ldo;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身不同，佛性有何差别?&rdo;（人虽有南北之分，佛性哪里有南北之分?粗人的身分和和尚的身分

虽不同，佛性有什么不同呢?）

六祖在还没有修行出家之前，早就看清了所有外在的束缚都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剥开一切外在的形体现了本来湛然的佛性，才是真正的智慧。

历来许多人对六祖到底识不识字多所讨论，但这是不重要的，因为知识、逻辑、理解、思考……有时正是束缚的来源。

对佛教的修行者，尤其是禅宗，&ldo;束缚&rdo;不只是突破和挣扎，而是要放下!因为突破与挣扎到底是缓慢的，唯有放下才是当下、立即、彻底、明白、了悟的。

梵志到佛陀面前献花的故事，是一个最基本最明白的启示：

梵志到佛前献合欢梧桐花，佛陀对他说：&ldo;放下吧!&rdo;梵志放下左手的一株花，佛陀又说：&ldo;你放下吧!&rdo;梵志又放下右手的一株花，佛陀再说：&ldo;你放下吧!&rdo;

梵志说：&ldo;我现在两手都空了，还要放下什么呢?&rdo;

佛陀说：&ldo;我不是叫你放下花，而是教你放舍从外境来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从内心来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以及六尘与六根相应所生的识见，到全部舍却，再也没有可舍的地方，才是你安身的地方。&rdo;

梵志当下彻悟。

可见对治束缚，最直接的是放下，而知道放下，最猛利又莫过于禅定。

佛也有烦恼吗?

佛陀在大悟时说的第一句话是：&ldo;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rdo;如来的智慧德相就是佛性，而&ldo;妄想执著&rdo;就是束缚，当一个完全解除了一切的束缚，他是回到他的佛性，也就是成佛了。

因此觉悟到这个束缚，是一个人开启智慧的开端，当我们觉悟到人生的束缚，再回想佛陀开悟的时刻，真是令人感动的。他放下了外物的附庸，成为自己真正的主人，没有开悟之苗的佛陀也和我们一样，他会为种种恐惧、沮丧、愁苦而痛苦，但当他看清了束缚的罗网是无始劫来的无明，于是他超越了束缚，彻见万法，到达一种自由自在的境界。

&ldo;超越束缚&rdo;并不是说就没有身或心的纠缠，而是身心的变化不再做主，&ldo;我&rdo;却做了身心乃至一切外境的主人。

长久以来，佛教常被误以为是对人类没有积极贡献的虚无主义，那是因为抱持这种见解的人，被寂灭、圆寂、破灭、止息、寂静、涅槃、断欲、割断爱恨缠缚的表面意义所迷;其实佛教不是虚无主义，反而是教人能彻见生命流动的意义，是要认清如果我们将这个无常的世界认为是值得系着而贪恋执著，那么必然会因而沮丧绝望;如果我们运用般若智慧，认清了一般的人见不到的一面，就是同时见到&ldo;永恒的本身&rdo;（佛性）和无常的迁流，那我们才能真正地、更深刻地超越消极的人生。

因此，佛教强调的&ldo;灭爱&rdo;、&ldo;破烦恼&rdo;不应从消极否定的角度理解，佛教的修行在于转&ldo;爱&rdo;为&ldo;悲&rdo;，将自我中心的爱化为普遍的悲心，使肉欲的&ldo;小爱&rdo;变成精神的&ldo;大爱&rdo;，这才是超越了束缚更积极的意义。

超越束缚以后呢?

有人问赵州从谂禅师：&ldo;佛有烦恼吗?&rdo;

他说：&ldo;有。&rdo;

&ldo;那怎么会呢?他不是解脱一切烦恼的人吗?&rdo;

禅师说：&ldo;是的。但是，他的烦恼是要救度一切众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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