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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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自由撰稿人和自由记者之流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那帮家伙个个都是好手，一旦咬上了就绝不松口。要知道事关生计呀，哪顾得上什么隐私啊分寸啊。虽然大家都是写东西的，但他们和你这样文静的文学青年可不同哦。&rdo;

&ldo;所以我最好也小心，是吗？&rdo;

&ldo;完全正确。最好提高警惕、加强戒备。谁知道那些货色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找到什么。&rdo;

天吾想象着一艘小船被成群的鲨鱼团团包围的情景。但这看上去无非是一格糙糙收场的漫画。&ldo;得找到小小人没有的东西。&rdo;深绘里说了。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ldo;可是小松先生，形成这样的局面，难道不正是戎野老师的目的吗？&rdo;

&ldo;是呀，也许如此啊。&rdo;小松回答，&ldo;咱们弄不好是被人漂亮地利用了一回。但这想法，我倒是一开始就有所察觉。老师绝不会隐瞒自己的意图。所以在这层意义上嘛，也算得上公平交易。当时我们也可以拒绝：&lso;老师，这可有点危险。我们可不敢搅进去呀。&rso;一个正经的编辑毫无疑问会这么做。可是我嘛，正像你知道的，算不上正经的编辑。当时事情已开始向前推进，再说我也有了欲望，可能放松了戒备。&rdo;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尽管短暂，却是高密度的沉默。

天吾说：&ldo;就是说，小松先生您制订的计划，在中途被戎野老师劫走了，是不是？&rdo;

&ldo;这么说大概不是不行。就是说他的意图更强劲、更突出。&rdo;

天吾问：&ldo;戎野老师是否认为这番闹腾能安然着陆呢？&rdo;

&ldo;戎野老师当然认为可以。因为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还是个自信的人。也许真能一帆风顺。但要是这番闹腾甚至超过了戎野老师的预想，也许会变得无法收拾。再怎么出色的人，能力也总是有限的。咱们还是把安全带牢牢系好吧。&rdo;

&ldo;小松先生，如果是坐在一架即将坠落的飞机上，无论你安全带系得多牢，也没有用处啊。&rdo;

&ldo;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宽心。&rdo;

天吾不由得微微一笑。但是个无力的微笑。&ldo;这就是咱们这次交谈的核心了？虽然绝不算愉快，但可能不无反讽式的滑稽之处的交谈？&rdo;

&ldo;害得你卷进这种事，我觉得很过意不去，真的。&rdo;小松用缺乏表情的声音说。

&ldo;我倒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什么丢失了就会为难的东西。既没有家庭，也没有社会地位，更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前途。我更不放心的是深绘里。她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呀。&rdo;

&ldo;我当然也有些担心。不可能不担心嘛。不过，我们此刻在这里冥思苦想，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天吾君。我们先考虑怎样把自己捆在一个牢固的地方，不让狂风吹得远远的。你这阵子还是仔细地阅读报纸吧。&rdo;

&ldo;这一阵子，我每天都注意读报。&rdo;

&ldo;那很好。小松说，

&rdo;&ldo;不过关于深绘里的行踪，你有什么线索没有？不管什么都行。&rdo;

&ldo;什么都没有。&rdo;天吾回答。他不善于说谎，小松又直觉敏锐得出奇。但小松似乎没有觉察出天吾声音中微妙的颤抖。大概是因为满脑袋都是自己的事。

&ldo;有什么消息再联系。&rdo;小松说完，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后，天吾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玻璃杯，倒入约两厘米的波本威士忌。

确如小松所言，打完电话后真的需要喝上一杯。

星期五，女朋友像往常一样来到了他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然严实地遮蔽在灰色云层中。两人简单地吃过饭，便上了床。天吾在做爱之际，还在断断续续地胡思乱想，但并没有损害性行为带来的肉体的快乐。她一如平素，将天吾体内积累了一个星期的性欲巧妙地引诱出来，麻利地处理干净。她自己也从中体味了充分的满足。就像一个在账簿数字的复杂操作中发现乐趣的干练会计师。即使是这样，她似乎也看出了天吾心中另有挂念。

&ldo;这阵子威士忌好像少了很多呢。&rdo;她说。她的手仿佛还在回味着做爱的余韵，放在天吾厚实的胸膛上。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小巧但闪闪发光的钻石婚戒。她说的是那瓶在橱里放了很久的肯塔基波本威士忌。像许多和年龄小于自己的男子保持性关系的中年女性一样，她把各种风景变化都收进了眼底。

&ldo;最近我常常在半夜里醒来。&rdo;天吾回答。

&ldo;你不是在恋爱吧？&rdo;

天吾摇摇头。&ldo;没在恋爱。&rdo;

&ldo;工作不顺利吗？&rdo;

&ldo;工作眼下进展很顺利。至少是有所进展。&rdo;

&ldo;尽管这样，你好像还是有什么事放心不下。&rdo;

&ldo;那也不一定吧。只是睡不好罢了。不过这种情形很少见。我本来是个脑袋一挨枕头就会呼呼大睡的人。&rdo;

&ldo;好可怜的天吾君。她说着，

&rdo;用那只没戴戒指的手的掌心温柔地按摩着天吾的睾丸，&ldo;那么，你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rdo;

&ldo;我几乎从来不做梦。&rdo;天吾答道。这是事实。

&ldo;我可经常做梦。而且一个梦会做好多次。甚至在梦里自己都会发觉&lso;咦，这个梦我上次做过&rso;。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rdo;

&ldo;比如说是什么样的梦呢？&rdo;

&ldo;比如说吧，对了，是关于森林里的小屋的梦。&rdo;

&ldo;森林里的小屋。&rdo;天吾说，他思考着森林里的人们。吉利亚克人，小小人，还有深绘里。&ldo;那是个什么样的小屋呢？&rdo;

&ldo;你真的想听吗？听别人说梦，不会觉得无聊吗？&rdo;

&ldo;哪里，不会无聊。要是不碍事的话，我倒想听一听呢。&rdo;天吾诚实地答道。

&ldo;我一个人走在森林里。不是汉塞尔和格莱特小兄妹迷路的那种不祥的密林，而是轻量级的明亮的森林。那是一个下午，天气温暖宜人，我轻松地走着。忽然前面出现一座小屋子，有烟囱，还有小小的门廊。窗子上挂着花格子布窗帘。总之看上去显得很友善。

我敲了敲门，打招呼说&lso;您好&rso;。但没有回应。我更用力地再次敲敲门，门却自己开了。原来没有关紧。我说着&lso;您好。喂，没有人吗？我可进来啦&rso;，就走进了屋里。&rdo;

她温柔地抚摸着天吾的睾丸，望着他的脸。&ldo;这种气氛，你明白吗？&rdo;

&ldo;明白啊。&rdo;

&ldo;那是只有一个房间的小屋，结构非常简单。有一个小小的灶台，有床，有饭厅。

正中央有个柴炉，餐桌上整齐地摆着四个人的饭菜。白色的热气从盘子里冉冉升腾。可是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那感觉就像一切准备就绪，正要进餐时，发生了什么怪事，比如说忽然出现了一个怪物，于是大家慌慌张张地逃到外边去了。椅子摆得一丝不乱，一切都很平静，和平常一样。只是没有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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