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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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次日清晨，玉莲带着彩凤造访二婶的小院落，想把做家务的事通知她，叩了半天门也没有动静。心想：&ldo;过门才几天，就这般没体统。早上起来也不向高堂请个安，就满天飞。眼下单门独户的，守空房的是一位情场里手，勾搭个把野汉子连鬼都不晓得！&rdo;

玉莲吃了闭门羹，只得站在风头干等。婆婆已经老了，诸事都推给她管。她不但要为全家柴米油盐操心，还得为他们的婚事筹划，如今七兄妹中，只有两个成家，聚妹‐‐景芳出嫁又离异姑且不说；景连和景花要是配对，一嫁一娶都是一屋里，省钱又不费事；景山，景明同时爱上了洪家的小寡妇。如果让景山出去招个&ldo;补代&rdo;（招婿之意）也不见得要动用家资，问题是怕景明不肯让出。这桩婚事也就搁浅了，这些都须要自己深思熟虑。当家才知柴米贵，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又有谁能知道呢？这个新来的倒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天到晚打扮得狐狸精似的，庄户人家那里养得起，就脱口而出：&ldo;景聚也真是的，自己有金饭碗的人，凡世上俏的丑的青头小娘凭他挑，他偏偏不希罕，非要这个二婚头的戏子，还拖了个油瓶，将来还不晓得怎么个了局呢？&rdo;

&ldo;妈妈，戏子是什么呀？&rdo;彩凤仰起头，天真地问。

&ldo;你不是在厚大外婆家看过大戏么？台上演花旦什么的就叫戏子！&rdo;

&ldo;妈妈，你也二婚头么？&rdo;

&ldo;胡说！&rdo;玉莲信手打了她一记耳光：&ldo;妈是明媒正娶的，怎么会二婚头？&rdo;

彩凤哇地一声哭开了：&ldo;我没有胡说，那次你叫我自个儿到戏场里找徐奶奶看戏，我回来时你同徐叔叔在床上做戏……&rdo;

&ldo;你再胡说我就打死你！&rdo;玉莲怒不可遏。

&ldo;我没有胡说……&rdo;

&ldo;大嫂，这大清早好好的怎么竟教训起我侄女来了？&rdo;原来姑嫂俩在作坊里闯了祸，在外面躲了半天，料想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悠了回来，不想在二嫂房门口遇上了她娘儿俩。就蹲下来问：&ldo;乖乖，你告诉我，你娘为什么要打我的侄女儿？&rdo;

小彩彩见有人疼她，便瘪瘪小嘴又哭了起来：&ldo;妈妈说她不是二婚……&rdo;

玉莲忙插话：&ldo;她一大清早就要闹着吃奶奶的二荤酥。我说你要吃自己偷去，反正你是奶奶那年划豆腐路边捡来的&lso;大路货&rso;！&rdo;

&ldo;彩彩别哭了，你要&lso;二婚&rso;酥，二婶娘帮你去偷，这本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事。但毕竟偷来的要比买的香！&rdo;玉林说着也俯下身去，把一把糖塞到她的袋里。景花早已听出两家弦外之音，怕她们把事情闹大，就一把抱起侄女：&ldo;大嫂，孩子还小哩，你多照顾着点。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尽管叫我和二嫂来做好了，这么一大家子吃穿洗晒都落在你身上，调到谁都会心烦的，而且闷在肚子里会憋出气来的。&rdo;

&ldo;我那里敢气，雌老虎都快变成老母猪了，没有上面的吩咐也不敢开口的，如今婆婆叫我传话……&rdo;。

长枪短戟，祸出萧墙，妯娌间明争暗斗不仅影响家族的兴衰，还影响下一代成长，欲知事后如何，请见下文。

第五回抱成规嫡生难归祖持正直非亲易执言

玉莲说：&ldo;婆婆叫我传话。从明朝起我和二婶轮流烧饭。大家都是姜家媳妇，就不该牛耕田马吃谷。有的以为生来就比别人娇贵，百事不管，每天起来抱饭碗！&rdo;说罢，接过女儿扬长而去。玉林怔怔地站在那儿，自从出道以来，都是百鸟朝凤一般地被爱戴奉承，那里受过这样的气，所以过门以来，事事处处小心在意，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多走一步路，对谁都是好头好脸的，得罪过谁？可大婶竟东一棍子，西一棒子抽打，说了一大堆剌耳的话，这是为什么……

到了次日，玉林首轮做饭。她从七岁开始拜师学艺，直到成了《大荣春》当家花旦，十指纤纤，养得大家闺秀一般，那里下得厨房，连一点头道都没有，再说一家大大小小还加上长工伙计要准备二三十个人的饭。还得饲养猪狗鸡鸭，扫地抹桌。她这才发现大伯母对家庭有过非凡贡献。不知道她这些年怎么挺过来的。不由得不佩服。

谷江流域主要产稻麦。因此烧的是稻草和麦杆，由于去冬今春多雨雪，草柴反潮霉变怎么也烧不着，烟冒满屋，逼得玉林几次跑出厨房，在侧门外过过风，那涕淌泪流，怎么也止不住，只好打盆清水洗了又洗。还好，景花叫景连背来一大捆豆秸、芝麻杆来，说：&ldo;那是堆在楼上的陈年货。玉林喜出望外，非常感激。于是在他的帮助下，把三个灶膛都烧得旺旺的，里锅粥，中锅开水，外锅猪食，很快就烧好了。又在风炉上烧了干菜、黄豆、腐干炒辣椒，又从咸白菜缸底掏出一大盆咸萝卜。接着又扫地、抹桌、调排碗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准备停当。等田畈或工场上的人回来吃早膳时。她又提汤端茶送到婆婆房里。

男人们赶时间，抓起碗片，个个盛满了粥，吹几口风凉凉，嘟嘟地一张口就转荡了半个圈，那个碗里的粥已大半吸进喉里，再手提一只带把的咸萝卜，咬下一大口，鼓起腮邦子大嚼起来，一顿饭吃完，有的还没动过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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