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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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ldo;妈，他叫景连，是我的五哥！&rdo;景花有了高大的兄长在身边，心里踏实，十分自豪。还甜甜地叫了声一妈。

何碧华头一次听到儿媳亲亲热热的叫声。心里很受用：&ldo;媳妇儿哎，你们一路辛苦了，大舅又是初次上门快些请上坐喝茶……&rdo;

晚上朱家老屋灯火通明，备了丰盛筵席，并请了朱鼎臣、朱鹤等有声望的头面人物作陪。酒至三巡，菜上十道，开始猜拳。朱鼎臣以地主身份打了个通关。景连因与他并列为主席，从左至右轮值，最后才能做东。可席上起哄：&ldo;看新娘先看大舅，大舅英俊，新娘才会漂亮。如今大舅如此丰韵，怪不得新娘如此鲜亮。该选为席上状元，鼎臣大叔已尽地主之礼，这轮拳东非大舅莫属。&rdo;

景连生性豪放，见推不过，就拿起满满一大碗酒：&ldo;各位美意我心领了，只因妹妹初嫁，且年轻无知，将来万一有得罪村坊邻里之处，还承蒙多加担待，我先奉敬亲家高堂和诸位一碗酒！&rdo;说罢，一饮而尽，亮过碗底：&ldo;既受惠存，恭敬不如从命，还得从族长开始。&rdo;

据传，树丛沿开山老祖原是元末义军陈友凉麾下将军。故猜拳又叫打关，每位对手都算一关，轮换一圈就叫打了一个通关。大家且看大舅的拳风，朱旺自荐做仲裁。把牛眼杯斟得满满地。鼎臣大叔见他气概不凡，赞口不绝，欣然应命。景连向仲裁官一抱拳，又向鼎臣族长一抱拳，双方就先后亮嗓出拳：&ldo;全福寿来福寿全来！&rdo;&ldo;元宝一对，三元及第来！&rdo;&ldo;四季发财，五子登科来！&rdo;&ldo;六六顺风，七巧渡来！&rdo;&ldo;八仙过海！九寿图来！&rdo;&ldo;十全大发！十全十美来！&rdo;两人划过十道彩头拳。景连赢六输四，顺利地闯过头道大关即山海关。但开局未过七还算输家，饮了杯罚酒。接着先后打开了瞿塘关、陈塘关、铁灵关、仙霞关、玉门关、天门关、伍昭关，嘉峪关。朱旺本算岭南关&ldo;总兵&rdo;，因执判免攻；朱鹤原算霓红关&ldo;守将&rdo;，因年迈&ldo;告老还乡&rdo;算是&ldo;弃关&rdo;，如此，大舅算是十打九胜输了一局，那纯是与面子有关。全堂喝彩：&ldo;好拳！大有贵先父樟勇遣风，于酒也想必是海量！&rdo;

&ldo;不敢！只因我有五兄弟都偏好壶中春秋。常见席上露面，当地人妄称&lso;无景不成拳&rso;。众弟兄量大的数二哥景聚，次之三哥景山，大哥景前也有小量，被茶肆笑谈为&lso;三仙&rso;即&lso;无量仙&rso;不醉仙&lso;不倒仙&rso;。，三人饮一坛好酒是常有的事，我和四哥景明还沾不上边的……&rdo;众人听了目瞪口呆。

朱兴在阴阳街的冷遇和嘲笑都丢到九霄云外了，那是他们不识&lso;金玉在内&rso;的世俗偏见，何必耿耿于怀。可是那萍水相逢的嫣然一笑却令他终身难忘，她竟那样贤惠秀丽，行为举止那样得体娴雅，通体上下无不楚楚动人。真是静如清江映月，动如紫燕穿柳，如得此佳人，人生何求？可如今与景花已结成夫妻，我怎可得陇望蜀？自此他神思恍惚，满脑子都是景芳的音容笑貌，陷入单相思之苦。

朱兴到家，已经座无虚位，也不便去打扰席面，就悄悄地进到厨房用温水泡脚，见父亲操铲炒菜，景花则灶下烧火。何氏从新屋整理床铺回来，就搀起儿媳：&ldo;朱兴是不推不动的菩萨？怎么好让刚过门的新人烧锅，景花，你歇着，我已在水缸上备了你爱吃几碟小菜，还特为你留着一壶滴露，你慢慢啜，也可解解乏&rdo;又给儿子递个眼色：&ldo;你还不移过尊驾陪陪媳妇么？&rdo;

朱兴洗完脚到门外倒洗脚水，见朱鹤巍巍颤颤地从中堂出来：&ldo;大爷，栏头有便桶；&rdo;&ldo;不，天太冷了些，我先告辞了！&rdo;

朱信源从厨房里追了出来：&ldo;朱老儿别忙出去，天色还早，菜还没上足，再喝一杯吧！&rdo;&ldo;好……好酒，好菜都吃了，因老伴孤单单在冷屋里，恕我不能奉陪到底，先走一步了！&rdo;&ldo;你老走好！&rdo;信源回头见儿子提着脚盆，耷拉着脑袋，满腹心思的样子，那气不打自来，发话道：&ldo;你如今已是有家室的人啦，凡事都要多个心眼，还老是跟屁虫似，跟爷娘身边做什么？还得上桌去陪陪大舅哩！不要总上不了台盘，你看人家大舅才二十，举止那样老成持重，上上下下都应酬得天衣无缝，成了席面注目中心，连一向大气著称的鼎臣大叔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呢！&rdo;

&ldo;你这也是一叶障目。我在你眼里总是扶不起的阿斗。要学那些嗲声滑舌，奉承谄媚的俗套还不容易么？那于事何益？其实大凡人都有长处和短处，你总拿己之短比他人之长，难道你料我将来不如你？还不一定哩！&rdo;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朱信源叹道：&ldo;这两句倒还像人话。&rdo;

朱兴其实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之一。强扭的瓜儿不甜。他得到景花，可永远也难得到她的心，难道可以同床异梦过一辈子？内心痛苦又谁能晓得……

朱兴不服气地插席，正是朱旺打到霓红关，朱鹤逃关，朱兴责无旁贷地接替守关，见堂弟向他抱拳，忙伸手拦住：&ldo;慢来，这牛眼杯里几滴酒当眼药水？拿大碗来！&rdo;朱信源正在一旁冷观，忙递过去一只大海碗，见朱兴提起锡壶斟得戴帽溢。然后弟兄俩卷袖赤臂大喊：&ldo;独龙翻江来，双狮吼月！&rdo;&ldo;三英战吕布来，四两拨千斤！&rdo;&ldo;五虎平西来，六出祁山！&rdo;&ldo;七雄争霸，八姐闯幽州！&rdo;&ldo;九龙十八蛟……&rdo;一出武令，结果朱旺一败涂地，朱兴全胜，众人齐喊：&ldo;好拳！&rdo;朱旺因日间陪轿夫已喝了酒，端起大海碗面有难色。朱兴一把夺过去一饮而尽，接着又同各关较量，也竟赢多输少，直到同大舅对猜，景连早识破他的拳路，碍着妹夫面子，不愿拂他虚荣好胜的心理，结果交了个平手，说：&ldo;愿罚！&rdo;端酒要喝，朱兴那里肯让：&ldo;按例双赢罚主不罚客，那能让你受罚！&rdo;又夺过来一饮而尽。朱兴本来酒量平平，又空着肚，在气头上先后喝了五六碗闷酒，那里受得了，冷风一吹，腹肚里翻江倒海一般，一口喷射出来，吐得满桌满身都是，像条鱼似地滑下去。父母和景花急忙从厨房里赶出来，在众人的协助下，搀扶到新屋里去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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