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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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一家人正在喝稀粥，就有客人登门。原来景聚三十岁。岳丈杨稀郎带着小跟牢给女婿挪生日礼节来。景前等连忙离座迎接。杨稀郎做过牛换郎，善于交际，言行举止也极为得体，他一拱手：&ldo;贤契们请了！&rdo;就在上首坐了。

小跟牢见到刚从厨房里赶出来的母亲，就狂奔过去：&ldo;妈妈，我读书了！&rdo;玉林惊喜地蹲了下去，楼住他亲亲红扑扑的脸蛋：&ldo;真的读书了？能背给妈听听？&rdo;小跟牢神秘地耳语：&ldo;人之初，性不善……养不教，子之过……&rdo;&ldo;小杂种，先生是这样教的么？&rdo;玉林会心地笑了，小跟牢又耳语：&ldo;先生说我有鬼活，有违圣训，挨了教板哩……&rdo;

玉林叫景聚把礼担送进上房过目，自己沏茶，端点心，杨稀郎则说：&ldo;你别为我着忙，早上喝碗粥最清火的。&rdo;于是大家共桌用膳。玉林只得给他剥了两枚熟鸡蛋配粥。

范氏见亲家来，忙叫玉莲按例收取礼物，自己出来陪客。

玉莲掀开礼担，见千层底布鞋两双，布袜两双，大襟宝蓝长袍二领，主家粗布长裤二条，黑缎鸟顶六合帽一顶，给婆婆的绣有&lso;万寿&rso;的甘蔗红锦袄一套，还有给彩彩的绣有大红牡丹花的衣裤一套。另外麸浆馃八十双，馒头八十双，双刀头的条肉一方，公鸡一对，染红的鸡子十八双，还有四样糕点等。玉莲叫景芳拿出二十双麸浆馃上桌配粥，余下送给三邻四舍。

小跟牢一头闯进内房，玉林在门口喊道：&ldo;小杂种，还不拜见祖母婶娘！&rdo;小跟牢单膝跪下作了揖：&ldo;向祖奶奶、婶娘请安！&rdo;玉莲忙把他扶起来：&ldo;我的儿，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看来很像大叔的身架，肥头大脑，天庭饱满，相貌堂堂，有副官相哩！&rdo;&ldo;外婆说了，代为向这里的奶奶婶娘伯伯叔叔姑姑姐姐请安，祝他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百事凑头，万事如意！还教我给大婶娘一个小红包！&rdo;&ldo;给彩凤小姐的，小杂种！&rdo;玉林纠正说。&ldo;咦！&rdo;他向娘做了鬼脸，拉着彩凤一头冲了出去……

玉莲见杨家给她取了头脸，早把早晨不快的事忘掉了。家里有客人，见姑嫂俩花娘似的，那里干得像样的厨活来？只得亲自出马，吩咐她俩洗碗扫地，把送来的长生鸡放养，抓了家鸡来杀，肉是现成，叫人到姜顺店门口买来活乌鲤，亲自整治一桌酒菜，由丈夫、大叔作陪喝酒。景聚问起小跟牢的情形，老丈人眉开眼笑：&ldo;他生性顽皮不驯，在私塾里不是打哭了同伴，就是打翻了先生的墨池。我三头两天上门陪礼道歉。不过记性还说得过去，只要你报出属相，他就能说出你的年纪。算盘学会了小九归，那次外婆叫他去换油，十一斤四两芝麻，按四折五六，称他四斤九两半油，柜上老花头还说：&lso;多你一点，少了还说我欺小！&rso;&rdo;&ldo;花大爷，该是五斤一两九钱八里四毫哩！&rdo;小跟牢够不上柜台，头顶算盘，把算子拨得嗒嗒响，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从此落下&lso;小神算&rso;的绰号……

大家正在兴头上，景花夫妇和翠娟夫妇来了。朱兴、朱旺同时一揖：&ldo;大舅们好！&rdo;大家忙站起来让座。景前向妹夫引见亲翁，朱兴再次抱拳：&ldo;原来是舅公，幸会！&rdo;&ldo;贤契请坐。阿啦虽未会过面，亲家信源却是茶友，常在马达镇见面的。&rdo;

席上正在劝酒，房内又传出哭声。原来景花携着翠娟拜见母亲时，方知景连、景山业已远走他乡，彼次诉说衷肠。翠娟双膝跪地献上一百八十两纹银，说要是那晚没有连哥冒险相救，她早已被猛理狗糟蹋了。这次她同夫婿专程来感谢的，可再也难见恩人啦。说罢心里一酸，那热泪就滚了下来。范氏也陪了泪：&ldo;我养了这么多的儿女，唯连儿孝顺，最令人疼的。他虽然读书不多，却有章程，这次出山，说不定会干出一番事业来。你们也大可放心。&rdo;

范氏问起她和她父亲的情形。翠娟极为感激地说：蒙连哥和乡亲鼎力援救。父亲以撞墙抗暴以后，毛耳观音天天替他清洗溃烂，附上白铁的药末，后来脚疾也奇迹般地好了。那天她被通天霸关进堂楼，连哥教朱旺冒充家丁，趁守卫醉倒混进楼上，借绳索荡出楼窗，抓住罗汉松的桠枝，落到旦旦家的内院。在旦旦母女协助下逃出阴阳街。

一路上月黑草深，鬼哭狼嗥，我们一口气跑了三四十里地，进了一处山岙。那里众峰林立，古木参天，溪水淙淙，乳雾漫漫。不知那儿来的的鸡啼声。我俩寻声借宿，只见崖下临河的台地上有份人家，清一色的柴篷茅屋，敲了一家门，有位年迈的老太太开门出来，持着松明照了照，见我们不像强盗，就说：&ldo;年轻人，想是迷路了，可怜见的，进来吧！&rdo;

后来才知道，这位饱经世故的老人是个疯子。她叫王阿嫂，王阿是兰江上的牵夫，被曾总督征去当水军，战死在鄱阳湖，好不容易把唯一儿子狗狗拉扯大，三年前上北山砍柴，被豹子吃了，从此疯疯癫癫的一天到晚呼唤儿子，见朱旺有几分像她的儿子，要收留他做干儿子，我们举目无亲，也巴不得的，就从了她的心愿，也得到了栖息之地。后来才发现老太太不但不疯，为人心直口快，竟还有排有场的让我们拜堂成亲。其实这个村就是横山头，与兰城一衣带水。为了生计，贴心的阿嫂托王阿旧事友牵线，让朱旺到了兰溪县城最大的酒家&lso;万香楼&rso;当学徒。老板蒋国明见朱旺知书识礼，勤恳忠诚，收为徒儿。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原是苏系名厨出身的蒋国明将生平所学的绝技倾囊相授，特别那道&lso;腐乳肉&rso;又叫&lso;怀乡乳&rso;是皇帝御膳必备，曾倾倒清宫朝野，也传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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