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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潇这个乌鸦精转世的,说话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虽花枝招展地扮上了,美其名曰讨好岳父岳母,却打死也想不到,齐夫人对此事是看透不说透,心中早就有所准备。
孟野候在齐府门前,同他问了声好。
陆潇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给他和小叶子一人塞了个利是封,看着孟野的眼神从“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狐狸精”转变成了“这个狐狸精竟然想收买我”。陆潇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同他跨进了齐府大门。
中秋宴那日远远地见了齐御史一回,这回凑近了看,陆潇默默发出疑问——
相似的五官,为何一个看着貌若好女,一个却刚毅无比,不怒自威?
据悉齐夫人被内院之事绊住了脚,要稍迟些过来。陆潇暗自思量,等会见着齐夫人可不能盯着人家瞧。
齐策虽不入朝,但也没沦落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地步。他晓得陆潇是个聪明人,时常担忧此人太过圆滑,与齐见思来往会缺乏真心。今日见着本人了,好说放心了些。
有陆潇在的场合从不会冷场,齐策更是个风趣的中年人,齐见思只得睁着眼看他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相谈甚欢。
齐策年纪渐长,闲暇时间都用来琢磨玩乐之事,赶巧了,陆潇可谓是精于此中之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齐策谈垂钓,他立刻说出年少时配的鱼饵方子。齐策提起了兴趣,问他会不会下双陆棋,陆潇笑道家中的棋盘闲置了几年,隔日就带过来讨教齐伯父。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若不是齐见思在场,恐怕现在已经是把酒言欢,相见恨晚,明日朝中就能传出消息来,陆侍中同齐御史竟是忘年交。
屋内热气蒸腾,陆潇解下了来时用来避寒的披风。
侍女上前添茶时,此二人竟还以茶代酒,你来我往地行起了飞花令。用的字眼是“春”字,陆潇神思一恍,脱口而出,银鞍白马度春风。
齐见思看向他,陆潇隐秘地朝他眨了眨眼,瞬间恢复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终于有人记得齐见思尚在席上了。他正欲寻隙开口,坐在对面的父亲却逮住了替他添茶的侍女,低声训斥道:“快下去!”
起先他并未注意,目光转向那侍女,才发觉背影极为熟悉。只可惜尚未有所举动,那小丫头就搁下茶壶抬起了脸,蛮横道:“为何家中来人,偏只有我不能见?”
“……”迟了一步。
齐策无奈道:“父兄正在见客,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又不是将你锁起来了,昨日都许你午膳时同席了,现在还巴巴地跑过来,丢不丢人!”
他嘴上说着丢人,却没有责骂齐见慈的意思。
陆潇察觉到众人目光,开口解围道:“二姑娘年幼天真,我十来岁时可比这顽劣多了。”
殊不知陆潇心里头可没在打量齐家姑娘,他无端地浮起一个念头,齐见思扮女装就是这个模样!
齐见慈半点也不怵,转过来朝他福身,眼里盛满得逞后的愉悦,笑道:“陆哥哥好,我曾见过你的。”
见陆潇面露疑惑,齐见慈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地补充道:“你生得好看,骑在高头大马上,比旁边那个探花俊俏多了!”
说罢她的父兄甚至还没来得及训斥,小姑娘就一溜烟没了影,说是知道错了,回房反思去了。
齐见思的妹妹,在陆潇的臆测中,应该会是一个冷静自持的小美人。臆测果然是臆测,小美人确实是小美人,却和冷静自持几个字毫不沾边。
就在这档口,齐夫人到了。
许是府中家仆以为今日主子们都去正堂会客了,齐夫人出院子时好巧不巧撞见了一对野鸳鸯,那两人吓得匍匐在地,连脑袋都不敢抬。
邢娘子啐了一口:“还是大白天就敢在外头胡来,如此污了夫人的眼!”
年轻的外聘仆人勾搭家生子是常有的事,只是这二人实在不守规矩。正值新年,齐夫人也不愿重罚,便叫邢娘子先将这两人分开带下去看着。折腾这么一出,就耽误了见陆潇的时间。
邢娘子在一旁替她草草解释了迟来之由,只道是仆人忙乱,内院之事也不好同这几个男子仔细说。
沈心温婉道:“因杂事耽误了时辰,只盼小陆不要觉得府中失礼才好。”
甫一进正堂时,陆潇起身行礼,沈心见着他是个身量挺拔的年轻人,只瞧见了半张脸。
齐夫人姿容若流风回雪,生了一副好叫人亲近的模样。陆潇记忆里没有母亲的痕迹,亦不常与这般年纪的妇人打交道。市井妇人怎能同齐夫人相比,胸中尊敬之意流于面上,他已经唤齐策为齐伯父,抬首回话时却恭敬地叫了一声齐夫人。
至少是个礼数周全的,沈心安慰地想着,对上了陆潇转过来的脸庞。
朝堂浸淫多年,察言观色是最趋近于本能的。齐策同陆潇叙了许久的话,再与他孤苦的家世联系起来,见他对夫人如此尊重,齐策心一软,又添了几分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
“小陆,唤夫人多见外,你既叫我一声伯父,便该唤一声伯母。”
陆潇受宠若惊,自也没能察觉齐夫人频频看向他的目光。
两位长辈平易近人,独子外冷内热,幼女天真烂漫,齐家一家都是妙人。
陆雪痕只比他年长十岁,陆潇并无同长辈来往的经验,常常自称能对付全天下的小孩儿,在这样温和的长辈面前却是束手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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