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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念高中要花钱,念职高也要花钱,只有打工,能赚钱”
“你现在能打什么工?洗衣服还是刷盘子?初中毕业,你又这么矮,你是童工好不好,谁敢用你?”
他咄咄逼人,我也寸步不让。
“找工作也没那么难,我试过……”
我猛地抬头去看他,不知道他听到没听到。我险些就要告诉他我端过盘子,老板并不关心我今年有多大,他甚至压根没想起来问什么。
其他人都在复习冲刺的时候,我却在小餐馆里端盘子,这件事除了何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当成一桩秘密藏了起来。我本能的觉得李小帅听到后会不高兴,收声收的那么及时。
“你什么?”
“职高哪那么费钱,又不需要你交赞助费,只是正常的学杂费,我家……阿姨能负担的起!”
他可能是想到李小冰那一笔巨大开销,犹豫了下,改了口风。
“你是不是不听我话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帅哥哥啊!”
“那你呢,你不念高中,你……”
“你不读书,别扯到我念不念高中的事儿上来!”
我一下子就闭嘴了,可他还在继续。
“我说了我现在就不念么?!就算我真不念,那也是以后的事儿。我这不念着么,我都要高二了!”
我还没有愚蠢到因为他说过自己“念不久”,我就不再读书,要直接去打工。可瞧他指摘似的口吻,我眼睛全往地上瞟,口气轻的比这晚上的风还凉。
“不是……我不想读职高,跟你念不念高中,没关系”
这是事实,不是我狡辩。我问这一声只是想知道不读书还能做什么?他当初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我以为他心底有答案,也许能给我指一条路……可我忽然间又明白了,他要去北京、上海,甚至是香港,做一番大事业,可这些大事业里并没有我的影子,也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即便知道李小帅要做什么,对我自己也没用处。不上学了,去打工,我难道还能离开这座城吗?
抬眼望向那盏路灯,我第一次觉得它变得那么陌生,连灯光都在晃人眼睛。
“陆小曼,你要是不读书,我以后不寄钱给你,不要你等了!”
“你说什么?”
一句像是扎在心口上的一针,教我整个人一激灵,我问的那么傻愣愣。
“什么我说什么?我说你得去读书,不然我就不给你寄钱了!”
“哦,我知道了”
我甩开他突然朝前走了好几步,走进那盏灯影下我才敢停下脚,可是仍没有转过身看他一眼。
他还在背后嚷嚷,“打工有什么好,再过几年有的是你打工的时候!”
“喂,你去哪儿!”
他几步追上我,停在巷口的路灯下。李小帅好像觉得这地方正合适,抬起手指着路灯,特意加重了语气。
“对,就是这儿!我不要你每年在这路灯下面等我回来,第一个看到我。”
我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到自己脚丫上。
我想他为什么能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呢,我以为我等他是一件永远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事,原来他也可以不要我等他。如果说自行车上我们拉钩上吊,大拇指小拇指勾在一起,许下的承诺有十分认真,那反过来,这一秒李小帅给我的打击,一样有十分。我甚至恍惚觉得,这一天里,这一句可能比落榜更教我难受。
他抬脚又往我跟前凑。
我没有动,没有靠近,也没有躲避,就仿佛这盏灯下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灯亮灯灭也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了很久,在窒息一般的沉默里先开了口。
“李小帅,你有没有想过,先离开的人会是我呢?”
我的回答压根儿不在李小帅预计的范围之内,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怪他不讲信用!可我说的轻描淡写,一点儿都不激动。
奇怪我这个念头究竟是怎么萌生的?
可是我不需要李小帅的答案,我甚至不需要他体会方才那一瞬间我的感受。紧跟着我歪了下脑袋,眨了眨眼,口吻天真,连语调都显得那么轻快。
“听说职高很乱呢,你怕不怕,我变坏了?”
我仰起脖子盯着那盏昏暗的灯使劲儿瞧,手指在虚空里乱描,无声竟写出三个字,“你赢了”。
比来比去,我还是怕再看不见李小帅这个人。
后来那一幕我记得特别清楚。
李小帅站在灯光下,神情木然,他甚至仰着头,目光懵懵的追随着我胡乱比划的手指尖,可是他有没有看清我伸手写的那三个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忽然使劲把我往他身前拉,我几乎是一路跌撞进他的怀抱中。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可这怀抱来的出乎意料,我能感觉到这跟以前打闹时候他使坏抱住我不一样,也跟肩膀背着我走过这条窄巷子的情形不同。陌生的气氛教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那一秒钟,我甚至不知道手腕抬起,下一秒自己要做什么。
“我怕。”
短短两个字,他说的那么艰难,一点不像他平时撂嘴皮子时的利索。李小帅直接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所以他张嘴闭嘴,下颌骨用力咬合那一下直戳到我肩胛骨,硬生生磕的两个人都疼。
我知道他是真的怕,可我分辨不出来,他害怕我变坏,是不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不喜欢不听话的坏孩子,或者不习惯身后的那根小尾巴不见了,从此少了一份跟随崇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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