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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再能宽慰麻痹自己,夜晚冰冷的榻上,一闭眼就是那堆成山的白骨,四处飞溅的血液,惊醒着起来就再也没了半分睡意。
待到第五日,皇后遣人到禹王府报信时,顾温凉正在修剪花枝,她葱白的指尖与干枯的花枝交错在一起,惊起丝丝缕缕的心悸。
她思绪不宁,将手中的小银剪搁置在窗台上,而后瞧着天边沉下去的落日出神。
每一日,她从日出望到日落,数着他归府的日子,可这样没有着落地等,就如同一个人落到了枯竭的井底,望着那小小的一方亮光拼命汲取暖光。
皇后身边的小宫女面色苍白,见了顾温凉便跪。
顾温凉身子有些僵硬,她颤着声音问:&ldo;边陲那边,是个什么……什么情况?&rdo;
那小宫女头磕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ldo;禀禹王妃,右贤王部狡诈不敢正面应战,两位王爷昨儿个夜里带了十数铁骑烧光了右贤王的粮草,敌军今日受降。&rdo;
那宫女咽了咽唾沫继续道:&ldo;所失城池已全数收回,但……但两位王爷不知所踪,生死未卜。&rdo;
顾温凉一下子瘫倒在了软凳上,眼睛一眨,眼泪水就落了下来,她手指头颤抖,就连话也说不出,脑海里全是那一句生死未卜。
她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头埋在双膝之间,怎么也没有办法消化这样的消息。
沈徹他……他怎么敢一边答应了自己,一边带着区区十几个人闯入敌营?
他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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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边陲的一处深谷里,沈徹脸上的血流到他的嘴里,铁锈的咸腥味刺激得他手指头动了一动。
激烈的厮杀过后是悠长的梦境,梦里没有刀剑,没有权斗,甚至也没有日光,只有江南细雨绵绵之下的油纸伞和那一双澄澈的眸子。
他闷哼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
日光有些刺目,他一眼见到满地的血,尸体零零碎碎散了一地,肠子与内脏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人的脑浆都流了出来。
沈徹闭了闭眼,凤眸里的血色显露无疑,他才一动身子,森寒的铠甲就掉了几片。
摇摇晃晃站起来,他觉得脸上有些湿濡,眼前全是血色,伸手一摸,猩红的血顺着手指缝隙流了下来。
剧痛使得他冷哼了一声,沈徹扯过身上的衣物将额上的伤口蒙住,瞳孔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黝黑。
这次算是一击即中断了右贤王的退路,但同时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二十几名精锐死伤殆尽,损毁战车战马无数,好在总算收回城池,平复□□。
沈徹凤眸一扫深谷的地面,发现了离自己不远的沈慎,后者不止脸上,就连身体各处都是血迹,一动也不动的模样看得沈徹眉心一跳。
他摇晃着走到沈慎的身边,蹲下身子将手伸到他的鼻尖处。
沈慎身子弱得出乎他意料,就是这几日在军营里,也是每日汤药不断,每每议事稍微晚睡了一会,就要咳血不止,合该是娇养着的人,偏偏要上个战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倒是昨儿个晚上,他决定夜袭右贤王部粮草处的时候,沈慎站了出来说是要和他一起,神色严肃一脸决然。
沈徹当时心里不是不震惊的,他似乎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自己这个阴鸷寡言的皇弟,那病弱的身子里头藏着怎样的情绪和执着。
战场上刀剑无眼,敌人不会因为你身份尊贵体弱而放你一马,而是像马蜂一样跟在后头想着取下你人头回去邀功。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
沈徹感受到他浅浅的鼻息,心头的大石才稍稍落下,他将身上的铠甲卸下,走到一旁的山泉旁将沈慎脸上手上的伤口清洗干净。
又过了一会,沈慎才闷哼着转醒,见到沈徹冰寒的面容时微微一愣,心里的话脱口而出:&ldo;你怎么也死了?&rdo;
沈徹一怔,脸色旋即黑了下来。
沈慎瞧了瞧自己一身的血,再看了看周围,终于缓过神来道:&ldo;我们这是还……还活着?&rdo;
沈徹抱着手里的剑瞧也不想瞧他一眼,天色渐渐转黑,深幽的山谷无人,旁边还躺着许多的尸体,山风一吹,就发出小孩啼哭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沈慎咬牙爬到沈徹的身边重重地坐在地上,这辈子没这样狼狈过。
&ldo;咱们这是在等死吗?&rdo;他艰难出声,直直地望着山谷上方的圆月。
沈徹斜斜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皱紧了眉:&ldo;本王才娶妻为何等死?可你要想死我自不拦着。&rdo;
&ldo;轻骑军不出明早便能找到这里,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不被山风冻死吧。&rdo;
沈慎听了这话眉心直皱,他抿了抿唇出声:&ldo;你怎么那样笃定?&rdo;
他们腹背受敌时便杀便逃,跌落到这个山谷里,谁能找得到?
沈徹不耐他问题这么多,直接道:&ldo;现在军中由张子佑负责,我曾带他来这勘察过地形。&rdo;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敢就这样闯进未知的山谷?
沈慎听了这话,面上才终于带了笑意道:&ldo;这样就好,本王还未成婚,可不能就死在这了。&rdo;
沈徹开始在周围环视,捡拾枯树枝,同时冷着脸道:&ldo;你昨日大可以不跟着出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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