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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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第1页）

顾凌霄说走当真半天都不拖泥带水的就走了。半是失神的在客栈里打坐入定了七天，青烛让掌柜的家娘子都吓着了。

连续七天见自个儿放在青烛房间门口的吃食都没被动过，掌柜的家娘子到了第八天傍晚终是再忍不下去，硬着头皮去敲了青烛的房门。

见青烛开了房门，掌柜的家娘子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小师傅变了。

曾经仿佛菩萨座下童子的青烛似乎又长高了半掌。他眼下厚厚一层淤青，整个人形容憔悴，双目无神。又因为下巴上多了一层短短青青的胡茬儿，青烛隐隐不再像个孩子，就连五官也脱离了原本雌雄莫辩的精致，多了两分男子气概。

现在的青烛让掌柜的家娘子无端有些害怕。她环顾四周，见青烛的房内平平整整并无什么可疑的痕迹，这才结结巴巴随口道：&ldo;小、小师傅，你的猫儿呢？&rdo;

房内的空气瞬间凝结，掌柜的家娘子立刻就感到了那种接近窒息的无形压力。她忍不住身子发颤，人却是迈不开脚步，想往后退都退不开。

许久，又或许没有掌柜的家娘子感觉到的那么久，背对着掌柜的家娘子的青烛终于缓缓开口，在残阳如血中打破了无边的沉寂。

&ldo;……她走了。&rdo;

室内的空气又开始流动起来，徐徐的凉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掌柜的家娘子忽然就理解了青烛是在难过。

想起小跑堂的几日前被人发现睡在了外头野地里，她拿水泼醒小跑堂后那厮就开始说些&ldo;昨夜我看见小师傅的白猫在房顶上和鬼魂说话！&rdo;的胡话。又联系起自那日之后包括自己在内的整个驿站里都没人再见过那只很有灵性的白猫，掌柜的家娘子顿时开窍，脑补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小师傅的白猫因为看到了鬼魂所以被鬼魂勾走了魂魄。小师傅说&ldo;它走了&rdo;就是说猫儿已经没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更何况小师傅那样溺爱那只白猫。想来这几日小师傅在房中不吃不喝就是为了诵经超度猫儿，偏偏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张口就说了最扎小师傅心的话……诶呀呀，这可真是她的不对！

心中骂自己真是又蠢又笨不机灵，掌柜的家娘子立刻问青烛要不要喝水吃粥。青烛听了腹中如擂鼓。他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茫然地想着：原来人，再难过也会肚饿，再迷茫也会口渴。

吃饱喝足，又在私驿中多住了一宿。翌日青烛将充当这几日的房钱饭钱的交子塞进了掌柜的家两口子的房门缝隙里，在天不亮、草叶上还满是夜露的时候就离开了私驿。

昨日私驿里又来了新的客人，在私驿的大堂里用饭的青烛无意中听说了几件事情。

一件是那老曹头果然落井而死。因为他死前喝得醉醺醺的模样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所以人人都当他是自个儿不小心落了井的。

另一件事则是安林镇那夜的纷乱成了&ldo;身份不明的贼人在镇上放火，县太爷火速镇压了贼人&rdo;。

想到那趾高气扬却是会为他们眼中的弱者强出头的三兄妹，想到看似老实委屈实则害人不浅的老曹头，想到曹家人的结局，再想到如今那三兄妹只是他人口中的&ldo;贼人&rdo;；青烛只觉讽刺。

戴上斗笠，掩住日趋成熟的面庞，青烛不再南下。生母仙贵妃的身份来历以及他已经从紫曜神君那里得知，他身上的异能便也有了解释。顾凌霄一走，他的旅途就此中断，他没有必要再在江南之地徘徊。而经过那不吃不喝的七日，他心中已无迷茫。

他要去了结李淳的性命，终结这个夏国的历史。但这不是因为他是帝星，他的宿命就是要改朝换代。他只是无法再忍受李淳的愚昧、冷酷与出尔反尔，且，他再也无法装作出家人的模样旁观着这世道乱下去。

三年来，他这一路上看了多少家破人亡他自己都数不清。只是因为母亲就在身旁，他的世界只有母亲，他便觉得只要母亲就在自己身边，其他人的死活都与自己无关。

母亲走后他再想起曹家一家，心中又有不同的感受‐‐李淳能心无愧疚的杀妻杀女杀子，他的子女们对待世人性命亦如草芥。这一点真可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仅因为那趾高气扬的三兄妹生在天家，他们就拥有无上的权利。一念骤起，想绑人就绑人，想打人就打人，就是要杀人全家也是眼都不眨。

可悲可笑又可怜的是要那三兄妹命的正是他们的好父皇李淳。

翻脸就能对自己曾经许下结发白首誓言的女子下毒手，对自己的亲人都无分毫的眷恋。比起这样的李淳，不是人的仙贵妃和白猫模样的顾凌霄反而更有人情味，更能说是有血有肉的人。

青烛没有渡人渡世的宏愿，他只是单纯的厌恶李淳这个人。横竖他在世间游荡并无确切的目标，那先排除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和事不也恰好契合母亲说过的&ldo;爱憎由心&rdo;？……母亲为何要离开自己青烛怎么想都想不到答案。既然想不到，又不能光坐着等自己某天忽然&ldo;开窍&rdo;，那青烛能做的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ldo;迈开腿，路才会在脚下。&rdo;这也是顾凌霄告诉过青烛的话。

距离安林镇三十里外的一处渡口，本欲上船的青烛因为注意到了一具漂浮在岸边芦苇丛中的尸体而退了下来，没有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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