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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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王爷还有话交代。&rdo;护卫说完，便将二门关上。

巡抚孙隧见此光景，惊疑莫释，姑且镇静等待，只见宸濠出殿走到露台上，大声问道：&ldo;大义所在，各位知道不知道？&rdo;

&ldo;王爷何出此言？&rdo;孙燧问道，&ldo;何谓&lso;大义所在&rso;？&rdo;

&ldo;孝宗为太监李广所误，抱民间不知谁的儿子当做亲生儿子，我大明朝列祖列宗，不能享用血食已经十四年！如今我奉太后密诏，命我起兵讨贼，各位知道不知道？&rdo;

此言一出，相顾愕然。大家不但诧异，而且觉得离奇荒唐，因为从未听人说过，当今皇帝竟是先帝抱养的民间之子，这话从何而来？

于是孙隧答道：&ldo;王爷的话，可真是创闻！&rdo;

&ldo;宫闱秘闻，外界是不知道的。&rdo;

&ldo;既然外界不知道，&rdo;孙燧针锋相对地顶过去。&ldo;何足为凭？&rdo;

宸濠一时语塞。唯有厉声喝道：&ldo;本藩奉有太后的密诏，命我起兵入朝监国，这难道是假的？&rdo;

&ldo;岂敢说王爷作假。不过，&rdo;孙燧昂然答说，&ldo;请王爷把密诏拿出来看创！&rdo;

宸濠何来密诏？只好快刀斩乱麻地说一句：&ldo;你不必多说！我现在要到南京，你保不保驾？&rdo;

孙燧双目一张，精光直射，厉声说道：&ldo;天无二日，臣无二君。有太祖高皇帝的法制在，哪个敢违背？&rdo;

宸濠勃然大怒，大吼一声：&ldo;替我把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抓起来！&rdo;

这一下，谢宴的官员，无不相顾失色，唯一的例外是按察副使许逵，攘臂向前，一面拦阻，一面骂道：&ldo;孙巡抚朝廷大臣，你是反贼，敢擅杀大臣？&rdo;

宸濠越发怒不可遏，一声令下，卫士蜂涌而上，将许逵亦抓了起来。此君文武全才，深通技击，自然不甘就缚；无奈寡不敌众，一条左臂，立时打断。宸濠吩咐，将孙、许二人立即绑到惠民门外，砍头祭旗，就此起兵。

南昌的镇巡三司，以及镇守太监，死的死，下狱的下狱。李士宾与刘养正则&ldo;官&rdo;拜&ldo;左右丞相&rdo;；有个参政叫王纶，早为宸濠收买，做了&ldo;兵部尚书兼总督军务大元帅&rdo;，一面传檄远近，革除正德年号，一面派那些鄱阳湖的大盗，夺取船只，顺流攻南康、九江，打算打下南京，便即&ldo;正位&rdo;。

※　　　　　　　※　　　　　　　　※消息到京，满朝文武，惊疑不止，只有兵部尚书王琼神色泰然。&ldo;不要紧，不要紧！&rdo;他说，&ldo;我早布了一着棋在那里，足以制逆贼的死命！&rdo;

&ldo;怎样的一着棋？&rdo;大学士杨延和问。

&ldo;王伯安！&rdo;王琼答说，&ldo;有王伯安在，相公请放心，宸濠不是他的对手。&rdo;

王伯安就是阳明先生王守仁。自刘瑾一死，他就出头了，由贵州瘴蛮之地龙场驿驿丞，调升江西吉安府庐陵县知县，循资渐进，到正德十一年已升到赣南巡抚，辖区兼福建河州、漳州等处，练民团、立保甲、平盗贼、治绩斐然。

他之能当赣南巡抚，即出于王琼的保荐，而王琼深谋远虑，看出宸濠迟早必反，所以在江西南部安置王阳明，主要的作用，便是监视宸濠。而王阳明则不必王琼嘱咐，在一次亲身接触中，已得知宸濠心存异谋。

那是在一年以前，王阳明应宸濠之邀赴宴，座中陪客有李士宾。酒过三巡，随意闲谈，宸濠细数皇帝的嬉游无度，荒废政事，故意唉声叹气地装得替国家与百姓发愁。

于是李士宾开口了，他说：&ldo;世上莫非就没有汤武了？&rdo;

汤是成汤，因为夏王桀无道，他革了夏朝的命，建立商朝，武就是伐纣的周武王。很显然，李士宾是将皇帝比作桀纣，而以宸濠拟为汤武。王阳明心知其意，不便实说，宸濠何能与汤武相比？所以换个说法驳他。

&ldo;有汤武亦须有伊吕。&rdo;

伊是伊尹，辅助成汤的贤相。吕是吕尚，亦即隐居渭水的姜子牙，是周朝的开国元勋。王阳明的意思是说，即或宸濠可比汤武，但没有伊吕，亦难成大事！也等于隐隐规劝宸濠，李士宾之流，何能助你取天下，不必痴心妄想吧！

李士宾当然不服气，沉着脸说：&ldo;有汤武就有伊吕。&rdo;

王阳明立即接口：&ldo;有伊吕就有夷、齐。&rdo;

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遁入首阳山中，这是表示，如果宸濠谋反，他决不顺从。而且从此有了防备。

在一个多月前，福州忽然闹兵变，奏报到京，王琼心想，机会正好，便奏准皇帝，下一道敕书给王阳明，命他到福建去处置乱军，敕书中特别指明，得以&ldo;便宜行事&rdo;。换句话说，就是赋予调动兵马，派饷任官的临时职权。这样，如果宸濠果真谋反，王阳明有此&ldo;便宜行事&rdo;的敕书在手，就有足够的权力可以应变。他是六月初九从南昌动身的，封疆大吏的行动照例要奏闻，王琼知道王阳明未曾落入虎口，所以放心大胆，对宸濠的叛乱，毫不着急。

&ldo;大家宽心！大家宽心！&rdo;他说：&ldo;用不着多久，就有王伯安的捷报来！&rdo;

※　　　　　　　※　　　　　　　　※捷报自然没有那么快，而皇帝却等不得了！将朱宁下狱抄家之后，在八月初下诏亲征！顺便到江南大逛一逛。

这次皇帝自定的称号，叫&ldo;奉天征讨威武大将军镇国公&rdo;。边将江彬、许泰、刘晖；以及太监张永、张忠等人，都称为将军，诏书不称圣旨，上谕、敕命，叫做&ldo;军门檄&rdo;。

这一次师出有名，哪怕是梁储这样的铮铮之臣，亦无法阻拦。皇帝率领六军，浩浩荡荡出京，头一天驻驾良乡，哪知道王阳明的捷报到了。

※　　　　　　　※　　　　　　　　※王阳明六月十五行到离南昌不远的丰城地方，便已接得省城有变的报告，同时得到消息，宸濠已派人追了下来，于是舍弃大号官船，带着两名幕友，悄悄换乘渔舟，顺流而下，到了距甫昌一百七十里的临江府，方始登岸。

临江知府名叫戴得孺，正惶急无计，一看王阳明到了，喜不可言；将他迎入城内，请他调度应变。但是，王阳明已有了主意，临江府距省城太近，又在大江之滨，不宜拒守；应该在吉安府调兵遣将，才是理想的地点。临江暂驻，不过打听军情而已。

&ldo;据南昌来人说，宸濠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直趋京师；中策是占领南京；下策是盘驻南昌，相机进取。&rdo;戴德孺说，&ldo;如今是采取哪一策，还未见分晓。&rdo;

王阳明一惊，&ldo;是谁替宸濠划的策？&rdo;他说，&ldo;如用上策，以轻兵疾趋京师，出人意表，人心大乱，宗社危矣！即用中策，据大江南北，以图天下！亦可忧之至。&rdo;

&ldo;这样说，宸濠如果采用下策，就不要紧了？&rdo;

&ldo;是的。&rdo;王阳明说，&ldo;宸濠起事，名不正，言不顺；迁延日久，勤王之师云集，他就决无作为了。且慢，等我来想个缓兵之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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