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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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ldo;是盖斯克镇。&rdo;他太太立刻纠正他。一听她的口气便知她是个反驳老手。

&ldo;拿坡里镇。&rdo;那胖子坚持道，但已不再像第一次那么肯定。

&ldo;盖斯克镇。&rdo;他太太更加坚决，使他不得不认输。

不知在何处，一个刚才被那声&ldo;砰&rdo;响或地震，或不管是什么震到的架子最边缘的罐头，终于&ldo;哐啷&rdo;一声掉到地上。比利哭出声来。&ldo;我要回家!我要妈咪!&rdo;

&ldo;你不能叫那孩子住嘴吗?&rdo;巴德布朗问道。他的眼睛快速地看来看去，无法锁定目标。

&ldo;你想要我打掉你的牙吗，马达嘴?&rdo;我问他。

&ldo;算了，大卫，凶也没用。&rdo;诺登没精打采地说。

&ldo;对不起，&rdo;先前尖叫的那个妇人说，&ldo;对不起，但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得回家看看我的孩子。&rdo;

她看着大家。她有一头金发，一张美丽而疲惫的脸庞。

&ldo;婉妲在照顾小维多，你知道。婉妲才八岁，有时候她会忘记……忘记她应该……呃，看着他，你知道。小维多……他喜欢打开炉火，看红色的炉火跑出来……他喜欢火光……有时候他又会把插头拔掉……小维多……婉妲……一会儿就没耐心看着他了……她才八岁……&rdo;她停住口，只是望着我们。

我想像在她眼里，我们必定只是一排无情的眼睛;不是人，只是眼睛。&ldo;没有人肯帮我吗?&rdo;她喊着，嘴唇不自禁地颤抖。&ldo;难道……没有人愿意送一位女士回家吗?&rdo;

没人回答。人们磨着双脚。她神情痛苦地看过一张脸又一张脸。刚才说话的那个胖子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但他的妻子立刻把他拉了回去，一只手如手铐般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ldo;你?&rdo;那金发妇人问奥利。

他摇摇头。

&ldo;你呢?&rdo;她又问巴德。

巴德伸手按住柜台上那台德州仪器制造的电子计算机，没有吭声。

&ldo;你呢?&rdo;她问诺登。

诺登开始用他的律师声音，声明此时不宜离开等等，但她显然无心聆听，诺登只有住口。

最后她看向我，&ldo;你呢?&rdo;

我再度抱起比利，紧紧抱着他，仿佛想以他作挡箭牌，挡住她那张痛苦的脸。

&ldo;我希望你们全都下地狱去。&rdo;她说。

她没有尖叫，只是声音里透着无比疲惫。她走向出口，用双手拉开大门。我想对她说话，叫她回来，但我口干舌燥。

刚才推倒卡莫迪太太的那个少年伸手拉住她，开口说：&ldo;呃，太太，听我说──&rdo;她低头看他的手，他只有一脸愧疚地松开手。

她走出门，走进雾里。我们望着她走，没人开口说话。我们眼看着雾一层又一层罩住她，使她的身形越来越模煳，不再像个真人，而像是在全世界最白的一张纸上用铅笔素描画出的人形，还是没人说话。

有一会儿，那景象与刚才停车场标示牌上&ldo;靠右&rdo;的黑字浮在虚无中相似;她的手脚和金发都不见了，只有一身红色衣裙依然模煳地现在雾中，仿佛在白色的炼狱中舞动。然后，连她的衣服也消失了。

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4、仓库发电机一名年轻员工的遭遇

比利开始歇斯底里地发脾气，心智状态立刻倒退回两岁，泪眼汪汪吵着要他妈妈，声音嘶哑而固执，鼻涕往下直流到他的嘴唇。我把他带开，搂着他走到中间的一条走道，试着哄他。我带他走到卖场最后面的肉品冷冻柜。切肉的马威先生仍坚守岗位。我们对彼此点点头;在当前的状况下，我们也无心交谈。

我席地而坐，将比利抱在膝上，让他的小脸靠着我的前胸，轻摇着他，对他说话。我对他说尽了为人父母的在恶劣情况下所能说的一切谎言，那些小孩会听信的话，极力用最镇定的语气说出来。

比利说：&ldo;那不是普通的雾。&rdo;他抬头看我，两眼哭得肿肿的。&ldo;对不对，爸爸?&rdo;

&ldo;是的，我想那不是普通的雾。&rdo;关于这点我不想说谎。

大人会抗拒震惊，小孩却不会;他们会接受它，和震惊共处。或许那是因为在他们十三岁之前，多半都处于半惊恐状态中吧。

比利开始打瞌睡了。我抱着他，以为他或许一下就会惊醒过来，但他却渐渐睡沉了。也许是因为前一晚他没睡好;那是自他脱离婴儿期后，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同睡在一张床上。也许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幸的事要发生了。这想法使我不觉打了个寒颤。

等到确定他已睡沉，我便轻轻将他放到地板上，想去找什么东西来帮他盖一下。大多数人仍站在前方，向外望着浓雾。诺登已吸引了一小群听众，正忙着发表演说。巴德布朗站在他的岗位上，但奥利魏克不在原处。

走道里有不少面露惊惶的人，失魂落魄地晃来晃去。我从肉品冷冻柜和啤酒冰柜间的双扇门走向仓库。

夹板隔间后面仍旧持续传来发电机的低吼声，但事情有些不大对劲。我闻到强烈的柴油烟味，越来越重。我尽量屏着气往隔间走去，但最后我不得不解开衬衫纽扣，用衬衫衣角掩住我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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