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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闻言,脸上不由泛起一点红霞,心中却深以为然,虽然依照她青云直上的志向,宝玉并非她心目中的良人,但如今形势危急,也只有贾家能够依靠了。
定一定神,薛宝钗冷静地道:&ldo;贾家那边,是一定要去的,但我要避嫌疑,还是让妈妈过去罢,至于我与哥哥,便留在这里,将地方打扫干净,给嫂子换一身衣服,顺便等人将宝蟾带回来,多拿些银子,将她收买了,免得她给夏家作证,坏了大事。&rdo;
薛蟠听了这番话,深叹薛宝钗身处紧要关头,还能如此镇定,实在不容易,连忙出声应和。
薛姨妈心中也赞不绝口,感念之余,却也甚是担忧,愁眉不展地道:&ldo;说起宝蟾,真真让人担心,她是婢女,自小在京城长大,对回夏府的路径一清二楚,偏巧今儿个又是除夕,街上的人必定多不可数,想抓住她,只怕并不容易。&rdo;
宝钗听了,思绪一转,心头不由涌起无声的叹息,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轻轻道:&ldo;妈妈且别着急,出去的小厮、仆从有不少,宝蟾又只是个弱女子,想来绝不会让她逃脱的。&rdo;
听了她的安慰之言,薛姨妈这才略微安心,依照薛宝钗的话,大略收拾一番,便带着侍婢,匆匆赶到贾府求情。
及到了王夫人的住处,可巧王夫人正从贾母的上房回来,见她一脸惶急之色,忙屏退左右之人,询问缘故。
薛姨妈满脸愁色,一面落泪,一面将薛蟠失手打伤香菱、打死夏金桂的事情说了,旋即哀求道:&ldo;这些年蟠儿时常惹祸,便是我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极不喜欢,只是,无论如何,他到底是我唯一的依靠,再怎么不好,都不能撇下他不管,还请姐姐念在我年轻守寡,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救他一命罢。&rdo;
王夫人听了,不由也变色道:&ldo;蟠儿脾气不好,我是知道的,还一直说没妨碍,等再大几岁,也就好了,没想到他竟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实在叫人忧心。&rdo;说着,便连声叹息,也落下泪来。
见王夫人虽然叹息伤感,却并没有应承是否会施以援手,薛姨妈不禁心急如焚,叹了一声,复又哀哀道:&ldo;我们薛家的境况,姐姐都是知道的,当真没有能做主出头之人,如今家私也有限,除了备下宝钗的嫁妆之外,竟没剩下多少了,倘若夏家愿意私了,只怕得将那些余财都拿出来,若是闹到官府,只怕整副家私都不够。&rdo;
说着,便牵住王夫人的衣袖,心中悲苦不堪,拿了绢子不停擦拭眼角,继而续道:&ldo;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为难得很,只是如今除了这府里,我们也没有谁能够依靠了,还请姐姐念在蟠儿到底是侄儿,宝钗又要嫁过来的份上,好歹帮衬一二,不然,不但宝钗被人轻看,便是贾家这边,只怕也会让人非议,那可当真是罪过了。&rdo;
她这番话缓缓道来,急切中蕴着深意,王夫人听了,微微低下眉,掩住眸中的思量,忖度须臾,方拿定主意,向薛姨妈道:&ldo;妹妹别太着急了,事情呢,的确闹得大了些,但已经这样了,也没有法子,倒还是快些料理要紧,至于我们这边,本就是亲戚,哪里能够袖手旁观?&rdo;说着,便将玉钏唤进来,命她传了小厮,即刻去将贾政、贾琏请过来,一同商量。
候玉钏答应着去了,王夫人便拉住薛姨妈的手,安慰道:&ldo;出嫁从夫,是自古不变之理,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从没听说哪家的媳妇死了,要让丈夫偿命的,夏府虽然家境富裕,但到底是平头百姓,想来也不愿意与官府打交道,只要我们这边派人过去,说几句好话,陪些银子,想来也就是了。&rdo;
薛姨妈听了,眉间虽然不见丝毫放松,心中却甚是感激,颔首道:&ldo;姐姐素来是个有见识的,只盼着能如姐姐说的这般,将事情掀过去才好。&rdo;
如此说了一番话,听得外面的小厮出声通报,说贾政已经到了,王夫人、薛姨妈连忙停止交谈,一同敛了神色,起身相迎。
待分别见了礼,薛姨妈流着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叙了一遍,复又求情道:&ldo;二老爷为官清正,不愿出面做这些事情,我心里很明白,只是我们这一家,所能指望的,只有蟠儿一人,又离乡背井,无人依靠,只能靠贾家相帮了,还请二老爷费心,将蟠儿救出来,蟠儿得了这次教训,必定会小心收敛,我也会严加管教,绝不会让他再惹麻烦,更不会再让二老爷烦心。&rdo;
她话未说完,贾政便遽然变色,眉头更皱得一分深似一分,候她说完,贾政已经沉下脸来,声音中带着恼怒之意:&ldo;要说蟠儿,实在让人头疼,我记得,前几年为了一个丫鬟,他便打死了一个旧家子弟,如今更好了,连自己家的夫人也施加毒手,当真是&lso;江山易改,本性难移&rso;了。&rdo;
薛姨妈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噎,仍旧泪水涟涟,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见气氛尴尬,连忙出声道:&ldo;老爷且别可动气,事已至此,再责备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抓紧时间,待他们打点一番,不然,薛家也没心情打点金玉联姻了。&rdo;
贾政闻言,神色丝毫不见变化,依旧皱着眉,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沉重和不悦:&ldo;这是什么话?婚期是娘娘定下来的,谁还能改不成?便是要改,我也没有法子,今后再选一个才色堪配宝玉的,也就是了。&rdo;
说着,便看向泪流满面、瞠目结舌的薛姨妈,语气略放缓了几分:&ldo;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我并不是见死不救,只是这件事情,委实太难办了,若是前些年,还好说一些,近年来,我们家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只剩下架子未倒罢了,哪里罩得住蟠儿?&rdo;
薛姨妈心思一沉,却到底不肯放弃,勉强将胸腔内的失望压下来,低低道:&ldo;二老爷的话,自然是极有道理的,事情难办,我也明白,若还有别的法子,我绝不会过来为难二老爷,至于贾家的势力,贾家到底是百年府第,显赫自不必说,宫里又有元妃娘娘,得宠异常,这是众所皆知的,只要贾府肯出面,必定……&rdo;
她话未说完,贾政已经咳了一声,拧着眉道:&ldo;想来你还不知,自探春、林甥女进宫后,娘娘那边,竟音讯全无,更别说传家里的人进去探望,异常得很,即便府里派人去打听,那些内监也只说娘娘有了龙嗣,要好好休养,别的话一句都不肯说,也不知怎么样了,我估摸着,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在如此紧张的境况下,如何能拿这些事情去劳烦娘娘?便是我答允了,消息也传不进去。&rdo;
因是除夕,窗外宫灯璀璨,明光映上贾政无比郑重的脸庞,声音低沉徐缓,带着一丝悲悯,却蕴着百折不回的意味:&ldo;若是别的事情,也许还能帮忙,只是如今是人命官司,我们贾家又自身难保,如何能够插手?只是,亲家母既然过来走一趟,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这样罢,我知道薛家没了皇商的封号,处境必定甚是困难,让太太从家用里抽出二千两银子,交给亲家母带回去打点,至于别的,我们贾家实在办不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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