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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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另一个人影。那个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高傲冷漠的看着那几个欺负女孩的流氓，轻蔑的一拳一脚就干掉了两个，剩下的人仓皇的吓跑了。他也是这样走过去温柔的看着被欺负的女孩，笑容仿佛有着阳光的颜色，用和煦的声音说：没事了。女孩说：谢谢。他又问：你是哪里来的？女孩说自己是逃难来的，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尽管两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容貌，可是这一瞬间在科森的眼中，他们却几乎重叠在一起。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如此的相似。就好像不同的驱壳中同一个灵魂。你，到底是谁？元帅的叛徒情人叶洺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开始往回走。他回到星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星舰里虽然有一些人在，但是他都并不熟悉，偶尔有曾经的朋友也只能当做不认识，因为心情沉重压抑，便只是端着餐盘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叶洺默默的低头吃着晚餐，突然感到面前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他错愕的抬起头，就看到科森在他的面前坐下，随手将餐盘放了下来。叶洺握着刀叉的手一紧，脸色微微一变。科森一向生活节俭，从不搞特殊化，进餐向来都是和士兵们一起，所以他会来这里吃饭叶洺一点也不奇怪，曾经他们经常像这样，面对面一起坐在餐厅吃饭……但那是以前。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候补小兵，按理说也不认识科森，他怎么会想到自己面前来吃饭？叶洺凝视着面前男人冷峻的面容，心中都是悲伤难过的情绪，他很想告诉科森自己是谁，但是却无法开口，神色复杂不已……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下士，和科森又不熟，断没有面对他无动于衷的道理，匆忙就要站起来行礼，但就在这时科森忽然按住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深深看着他，沉声说：“不必了，我不想打扰大家。”叶洺感受到科森的手轻轻按着他的手，科森手心的温度令他浑身僵硬，连忙低垂眼帘掩去自己纷乱的眼神，声音轻轻的回到：“是。”科森动作自然的收回手，他的视线落在叶洺面前的餐盘上。叶洺的食物十分简单，切的整整齐齐的一块烤翼兽肉，一份黑胡椒酱汁，还有一杯牛奶，以及两个纳斯星产的蓝果。科森看着眼前这一切，再次感到眼睛被刺痛的感觉。为什么……就连眼前的一切都和曾经一模一样。他们曾经经常一起在餐厅吃饭，他看哈维总是吃相同的东西，便问他为什么总是一成不变，哈维笑着对他说：我把所有肉的种类都试了一遍，还是翼兽翅膀底部的烤肉味道最好，所以懒得换了。科森就问他：你连吃东西的口味都不变，难道不无聊吗？当时哈维微微眯着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神明亮而耀眼，肆意又温柔：这有什么不好，我喜欢一个东西就不改变，这说明我是个长情而且不容易变心的人。科森还记得自己当时那一瞬间心中的悸动，他很想问：那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是不是也不会改变了？但是他当时没好意思问。后来便再没有机会了。科森搁在桌子下的手缓缓收紧，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失态。他视线缓缓移动，又落在那两个蓝色的果子上，语气平静的问：“你也喜欢蓝果？”叶洺很紧张，他点点头，说：“是。”科森闻言眼中露出些许怀念的眼神，淡淡道：“我以前不喜欢蓝果，不喜欢它又酸又涩的味道，不过有个人很喜欢，每次都要吃这个……后来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就尝试着吃了几次，习惯后就会发现确实不错。它有一种很特别的酸甜味，是其他果子都无法取代的。”叶洺眼神恍惚了一瞬，想起曾经的事，他的声音有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是的。”科森收回视线，不再看叶洺。他怕自己看着他，会忍不住出手杀了他，但在一切都未确定之前，他不应该也不能意气用事。那样并没有任何益处。科森声音平缓，神色淡然：“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还适应这里，随便聊几句，不要有心理负担。”叶洺怎么可能不紧张，面前坐着的就是他曾经最亲密的战友和爱人，可是现在他却恨死了自己……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大概就不会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面前同他说话了吧。哪怕自己最后背叛了希克斯，也不能否认自己曾经对他的欺骗和隐瞒。更何况，他认为是他背叛了人类。科森看叶洺紧张的一直低着头，忽然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问：“你为什么不抬头，是害怕看到我吗？”叶洺连忙抬起头，“没，没有。”他一抬头，不由得对上了科森那幽深的暗红色双瞳，那双眼睛就这样定定看着他，似乎要看入他的心灵深处，叶洺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扼住，有一种窒息感。科森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开始若无其事的吃饭，道：“就当我只是个普通朋友好了，别有压力。”叶洺看科森不再看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的吃了起来，可是面前就坐着科森，大脑中都是各种复杂的情绪，半天也没吃下几口，连握着刀叉的手都有些不稳。现在科森就在他的面前，他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如果现在告诉他罗伊是叛徒，他会相信自己吗？可是自己又没有任何证据，一个低级士官冒然指认一个高级军官是叛徒，是非常荒谬的行为，就是换做自己，都是不会相信的。就在叶洺心神不定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科森问他：“你对哈维怎么看？”叶洺浑身一僵，差点没能握住手中的叉子，他的面容苍白，片刻后艰难的道：“他是个叛徒。”科森轻轻叹了口气，“他曾经是我的爱人。”叶洺终于忍不住再次抬头看着科森，眸中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抖了一下，“他……”科森眼神幽暗，那双眸中的暗红色如同血海沉淀干涸，只剩下冷寂和杀意，他开口，“但是他背叛了我，他是希克斯的使徒，人类的敌人。”叶洺觉得浑身发冷，科森视线中的寒意冻僵了他的身体。科森缓缓道：“一手提拔他，信任他，重用他……是我这一生中最错误的事，我应该为雷德里克要塞的破灭负责，为无辜死去的平民和牺牲的战士负责。”叶洺想起那些人对科森的指责和诬蔑，以及那些抹黑的言论，心口闷痛不已。他清楚这个人是多么在乎自己的职责，时刻牢记军人的使命，为了人类不畏生死……明明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如今却在面临别人无端指责的时候……不做任何反驳，说出这样的话语。这平静的话语之下是何等的沉痛和无奈、悲哀，那并非是语言可以形容的。叶洺觉得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事实已经造成，人死不能复生，他没有办法轻描淡写的让科森不要自责，最后只是道：“那不是你的错，是哈维的错。”如果没有我的权限，光凭罗伊根本做不到那样的事……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我的存在，也许事情会是另一个结果。科森的手微微用力，他抿着唇，定定的看着叶洺，许久吐出一口气：“我们都有错。”说完站了起来，转身离开。叶洺看着科森面前的餐盘边上，那只叉子已经被捏的变了形。你很痛苦吧，可是我却已经无法抚慰你受伤的心，因为你的一切苦难……都是我带来的。如果能够重来，我宁可死去，也不愿意让你这样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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