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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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ldo;我……陛下您……&rdo;云婵惊得连话都说不顺，定了半天神，才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断断续续地把话问完整了，&ldo;陛下……陛下怎么知道的……&rdo;

&ldo;朕那会儿是太子啊。&rdo;霍洹淡然道，&ldo;谁对冯家不满，传到朕耳朵里多容易？&rdo;他一笑，瞥着她又说，&ldo;再说，你有胆子写这个，有本事受罚之后别三更半夜躲在假山后面哭啊……&rdo;

&ldo;……&rdo;接二连三的旧事重提弄得云婵浑身都僵得发冷了，想问他一句三更半夜为何会在宫中都问不出，末了，是霍洹瞧了瞧她的神色，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ldo;哦……那时皇祖母病重，朕留在宫中陪她，到了半夜她睡下了才得以出宫‐‐谁知途经御花园，伸手不见五指，但闻假山后哭声阵阵，朕还以为……&rdo;

他有意拖长了语调没直接说下去，云婵嘴角轻搐着道：&ldo;以为是哪个宫的宫女受了委屈？&rdo;

&ldo;没有。&rdo;他邪邪一笑，悠悠摇头，那神色分明就是在说：接着猜。

云婵喉中发着哽，胡乱想着，依言继续猜下去：&ldo;以为……以为是哪位宫中女眷家中出了丧事？&rdo;

&ldo;也没有。&rdo;他又摇头，仍是那一派温和而有些促狭的笑容，而后轻轻一叹，字正腔圆地吐了四个字给她，&ldo;以为闹鬼。&rdo;

&ldo;……&rdo;云婵噎了，心道依宫中这总能小事传大的&ldo;惯例&rdo;，自己被太子误以为闹鬼，没真传出什么鬼闻来实在值得庆幸。于是黛眉轻轻一挑，郑重欠身，&ldo;多谢陛下。看来陛下打听清楚之后虽是没管臣女的伤，但也没因臣女偷哭的事再告臣女一状。&rdo;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正话反说地怨他&ldo;虽然没告一状，但是也没管她的伤&rdo;，霍洹毫不心虚地一笑：&ldo;那时虽然多半事情懒得理你，可这事朕还真管你了。&rdo;

她一愣，无论如何想不出他怎么&ldo;管她了&rdo;。

他又说：&ldo;你真当第二天送到你房里的那瓶创伤药是明宁送的？&rdo;

……合着还有这么一出。云婵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瓶药，只不过那会儿她对赫契实在恨意深沉，在听闻那药中有不少药材是来自赫契时……气鼓鼓地就扔到柜子的角落里搁着落灰去了。

☆、第22章两面

到了夕阳西斜的时候才离开御书房，彼时云婵望了一望天边夕阳，嬉笑着脱口而出一句：&ldo;好像吴太妃做的红豆苏。&rdo;

身边是个万里挑一的绝世美人，在宫中教了几年琴棋书画样样皆懂、礼仪规矩无可挑剔，目下却把夕阳比作&ldo;红豆苏&rdo;，几分和俏皮和犯馋表露无遗。霍洹听得大觉意外，陡笑出声，目光上下的扫她：&ldo;饿了？&rdo;

云婵哑了一瞬，继而心底也不得不感慨一番‐‐隔阂这东西，虽则大半时间坚若城墙，一旦筑起便再难消去；可有的时候，又在这么短短半日内，说没就没了。

来时还是战战兢兢，归去时已换作谈笑风生，变化犹如夏时的天气，片刻前还阴着，说晴便晴了。

说说笑笑地往宣室殿走，好似什么话题皆能聊上一聊，心底又始终避着一桩事‐‐不止自己避着，还生怕他提起。

她的婚事。她着实愈发地不想出宫嫁人了，哪怕这么耗着当真会误了自己，也想在宫里多留上一阵子，去御书房读一读喜欢的书，然后……去宣室殿见一见想见的人。

一路走到宣室殿时，天色又昏暗了许多。长阶之下，云婵福身便要告退，霍洹一扶她，夕阳映出的笑容温温暖暖：&ldo;在宣室殿用膳吧，回端庆宫总还要费些时候。&rdo;

&ldo;诺……&rdo;云婵没有拒绝，抿着微笑，随着他行上长阶。

只差阶就是殿门了，霍洹蓦地足下一顿，抬头看了看眼前，深吸了口气，回过头朝她道：&ldo;朕先进去，你在外等着。&rdo;

云婵不解，仍是点了头。他便快走了几步进了殿去，她也走完了这几级长阶，四下一看，才见殿门口多了些宫人，其中有两位还是她熟悉的。

&ldo;不知母后前来，回来晚了，母后恕罪。&rdo;皇帝一壁往里走着一壁道。皇太后听言仍未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一袭暗金色的大氅华丽得刺眼。

&ldo;母后大安。&rdo;他驻了足一揖，须臾，眼前之人终于回过头来，看一看她，轻笑间嘲讽分明：&ldo;和云氏玩乐整日，你可还知道自己是个皇帝？&rdo;

&ldo;半日。&rdo;霍洹启唇吐了两个字出来，淡看着皇太后，不言。

皇太后深吸了口气，目光在他面上停了好一会儿，话语平缓了些：&ldo;云氏留在宫里哀家看着不舒服，但哀家也不为难她。已挑了几位初及弱冠的世家公子，把她嫁了吧，昏礼比照着嫡出皇女办。&rdo;

霍洹抬了抬眼，笑问：&ldo;那儿臣若不答应呢？&rdo;

皇太后回以一笑，没有问他为何不答应，直接答得明确：&ldo;那就先下道旨，丧期过后，立若青为后。&rdo;

霍洹面色一黯。二人间的沉寂蔓延到周遭成了恐怖，候在一旁的潘瑜贼眉鼠眼地偷瞧着，大气都不敢出。好一会儿，才听得皇帝又一声笑，疑问中带着无尽的讥嘲：&ldo;母后，您在怕什么？&rdo;

皇太后一怔。

&ldo;您是多怕您的侄女当不了皇后……&rdo;他缓摇着头，踱着步子走向案几，经过皇太后身侧时也未停。

右手执起玄霜，左手将砚台拿进了些，一下下磨着，悠悠又道：&ldo;或者，您是多怕冯家再也出不了皇后？&rdo;

搁下玄霜，霍洹瞧了瞧手边的笔架，挑了支粗些的狼毫，蘸墨落笔，只在纸上书下一个字。

他将那张纸拿起来，端在面前看了看，闲闲笑道：&ldo;母后想让儿臣立冯氏为后可以，但交换不能是云氏。&rdo;手中的纸一折，单手递向了皇太后，&ldo;拿这一家子去换，倒是无妨。&rdo;

皇太后眉头紧一蹙，竟是怔了一瞬才伸手去接。双手将旨打了开来，顿时面色煞白：&ldo;你……&rdo;

震惊间依稀能寻到些许不信，皇帝看了看她的神色，打了个哈欠：&ldo;办这案子的人今晚就去‐‐大约半个时辰后吧。您若不提立后之事，这案子该如何便如何，虽则大抵仍是满门覆灭，但尚未及冠及笄的，朕饶过他们，冯家嫁过去的人也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不加惩治；若母后非要逼朕下旨，朕保证天明之前，薛氏一族男子皆充军，女子没入教坊为奴，母后您那几位嫁过去的堂妹也就不好办了，谁让她们现在是&lso;薛冯氏&rso;。&rdo;

&ldo;霍洹你……&rdo;皇太后惊怒交加，胸口几番起伏，终于切齿道，&ldo;你这逆子……莫要忘了是谁助你登上的皇位！是我冯家！&rdo;

&ldo;这账就要看从哪一环开始算起了。&rdo;霍洹皱着眉头，&ldo;有多少位皇子是死在冯家手里的，母后您数的清么？若朕的母妃不在有孕之初便承诺将朕交给您抚养，朕是不是一样的下场？&rdo;

皇太后倏尔语塞，滞了许久无言以对。皇帝缓了口气，含着笑走近了两步，拱手一揖：&ldo;母后的养育之恩儿臣会记得，婚事还是两情相悦为宜。若青么……儿臣暂且还没觉得喜欢她，母后逼着儿臣下旨，对她绝无好处。&lso;欲速则不达&rso;，这是儿时母后教导儿臣的话，母后一定明白。&rdo;

他伸了手，轻轻将皇太后仍执在手中的那张纸一抽，笑意愈浓：&ldo;母后您的堂妹便是朕的堂姨母，一家人，什么都好说。&rdo;

纸张离手间，皇太后就如同全身的力气也被一并抽走一般，无力地向后退了两步，直至被女官扶住才又站稳脚。皇帝笑容敛去，面无表情地又上前了两步，低低言道：&ldo;儿臣知道小婵在宫里让母后不舒服，但请母后看在这皇宫到底是儿臣的皇宫的份上，忍上一忍。儿臣不嫁她出去，母后也别找她的麻烦。若不然儿臣一时气急，将手头查到的一些事搁到台面上说，于母后、于舅舅可就都不好了。&rdo;

皇太后听得双眸圆睁，在他的逼视下又往后退了两步，连喘了几口气，才将压在心头的各样威胁条条理顺。再不敢多言什么，皇太后咬了咬牙，袖中相握的双手不住地颤着，重重一缓息，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ldo;好……方才的事，当哀家没说过，锦宁长公主是陛下的庶妹，陛下怎么待她都是应该的。至于世家之事，牵涉甚多，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rdo;

&ldo;谨遵母后教诲。&rdo;霍洹深深一揖，再抬头时，又是笑容和暖，与方才出言威逼时判若两人，&ldo;小婵在外面，母后可要让她进来见个礼？虽然过继在吴太妃名下，但母后您毕竟是嫡母，她也还念着您这几年的抚育之恩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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