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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翡翠睡得很不安稳。于是趁着葬红哄他的空隙,林云熙偷偷在迈奕手心里写道:逃?
迈奕一边关注着葬红,看他暂时没有分神的迹象,便回道:不,我们跑不过他。
林云熙手紧拳头,眼神飞快扫过整个房间。方正的布局,除了翡翠睡的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就没有别的了。葬红给他们弄了点吃的放在跟前,说是从酒店老板娘那儿拿的。进楼时他们也见到了,是个消瘦的女人,材质偏硬的布料以她两侧肩膀为支点,跟木板似的挂在她身上,没有一丝女人常有的曲线。
既然决定了不跑,迈奕干脆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圈。来到窗边时,他看到这酒楼的后院大得出奇,一座木台子上方罩着红绫,缠绕着层层金丝。台下是一桌六座的二十张长桌,往后围了一圈高台,麻将似的挤着方桌。
“这是……戏园?”迈奕怔怔道。
“看不出来啊,你也看戏?”葬红一翻身,一条长腿架在窗台上,背靠着木框顺着迈奕的视线往外看,不易察觉地蹙眉,咬肌微微收紧。
迈奕没见过真的戏园,只从谷内较为爱玩的师兄那儿听说过戏园大致是什么样子。他们往往饭饱酒足后,嘴上就没了把,醉醺醺地横在长椅上,脸上还蒙着油烟就侃侃而谈自己是怎么打动戏子的心,让她们心甘情愿为自己敞开双腿,又怎样沉溺于她们的温柔乡中。迈奕通常只当耳旁风,他是不能理解想和心上人以外的人发生关系的欲望的。
于是他老实回答,葬红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过了会儿,葬红又问:“对了,你们说自己是大夫。你们能治毒么?”
“这得看……如果你说的是一会儿我们要去打的人用的毒的话,我都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当然没法治。”迈奕说,“要看症状也不是不能猜用了什么药,但通常能用在厮杀里的毒,多会混合多种药物,就更难猜了。但——”
“你就说能不能吧。”葬红打断他。
“都说了,得看情况!”迈奕说。
葬红眯了眯眼:“真没用,就这还说自己是大夫呢。”
“你——哇,你真的。”迈奕瞪圆了眼睛,“那换我问你打不打得过我爷爷的朋友的儿子呢?你能说自己打得过么!?”
“当然,来十个我都打得过。”葬红挑眉笑笑。
迈奕被他呛得扶额:“你这人不讲道理——”
“叩、叩”
破旧的木门突然被敲响,透过皱巴巴的门纸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葬红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不要出声。
老板娘嘶哑的声音从门缝和风声一起钻进屋内:“各位贵客,请问房间可还舒心?”
“一如既往,不必费心了。”葬红答道,然后小声解释道,“别的地儿更破。”
迈奕环顾了一圈生了霉的墙柱和稍稍施力就会发出痛苦嘶鸣的地板,不作评价。
“那就好,我给准备了一些茶点,请问方便进去么?”老板娘问。
说实话,从入夜起就什么都没吃,迈奕摸着瘪瘪的肚子看向葬红。后者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期盼:“不必了。”
老板娘没有强求,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葬红斜眼睨着迈奕失落的样子,都气笑了:“有这么饿吗?”这么说,却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掏出干粮扔给二人,“吃吧,一会儿不许以饿了动不了为借口,不给老子出力。”
“谢了。”迈奕接过干粮就啃了口。干燥的面饼剥夺嘴里的水分,就算撒了芝麻和干香草,也远远说不上好吃。他不禁怀念起药王谷里特制的面饼,嚼起来比年糕硬些,却不粘牙,特别有嚼劲;或是下了山的面馆里卖的龙须面,就跟几根发丝搓一起一般细,飘在葱花红汤里,淋上香油一口咬下去,都会蹦得在嘴里弹敲。
他低头看着手里落屑的干面饼:“唉,有碗汤配着吃也应该不错……嗯?”抬头才注意到葬红和林云熙都在看自己,“怎么了?”
“你倒是谁给的都敢吃啊。”葬红无奈地笑着,“虽然我是说过没打算害你们,但你好歹学学你师弟,有点戒心吧。”
迈奕听他一说,这才发现林云熙手里的面饼还一口没动。对上视线,林云熙的眼神慌了一瞬,立刻咬了口面饼。因为吃得太急,他忍不住捂着嘴咳了几声,窸窸窣窣的饼渣落在衣服上,显得狼狈惹人疼。
“这么急做什么。”迈奕拍拍他的背,“我又没说什么。”
“咳咳……师哥,我……”林云熙呛得眼角泛红,些许泪花沾在下睫毛上,显得格外可怜。迈奕倒了杯茶,继续帮他顺着气:“我真没在意,本来就是我吃得快,不然你肯定提醒我了不是?”
林云熙咬着嘴唇,小幅度点头:“嗯。”
“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葬红夸张地遮住眼睛,使劲在空中挥来挥去像是在散开什么酸臭气一样。
迈奕翻个白眼,视线落在睡得正熟的翡翠身上,小声嘀咕:“这话由你说?”与此同时,之前与翡翠接触时感觉到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伸出手似乎就能抓住其真身,却从掌心散去。
“吃完没?”葬红将佩剑抽出检查了下,“蒙古大夫也比没有好,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迈奕已经懒得同他争论,擦了擦嘴:“翡翠呢?不带上他吗?”
“不了,就让他留在这儿。”葬红说到一半,突然对上迈奕眯起的双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迈奕视线在葬红和翡翠之间缓缓转了一个来回,发出意味深长的“嗯”声。葬红被他看得浑身起毛:“对你们好点儿,你还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葬红说的那对男女的藏身之处在城镇北部,从中心街道一路传过人群,直到鼎沸人声都被抛在身后,听不清晰了,就能看到一处废墟。风起就能扬起厚厚的尘沙,掀起挂在曾是门框的木桩上的门帘。依稀能从门牌和构造看出这里曾是一家药房,因塌陷而扬天倒下的墙壁上东倒西歪地挂着几串干枯的药草。
“嘘。”葬红示意二人跟着躲在树丛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符咒。注入灵力后,符咒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贴着地面超飞去爬去。迈奕从未见过这种法术,看得津津有味。只见那符咒钻入瓦砾间,过了一会热,葬红松开掐着决的手指:“里面没毒,人也不在。不过他们常用的武器都在屋内,一定没走远。不过他们不带武器,会去哪里……总之他们随时会回来,我们先分开埋伏,免得被一网打尽。”
葬红率先前往了更接近废墟的一处草丛,林云熙绕路到废墟后的树上,迈奕腿脚不便,则匍匐在原地。
过了许久,城内已经放起第二轮烟火,却还是没有任何人接近。
迈奕脚都麻了,却不敢嚣张地伸展四肢。他活动着脖子,遥遥望向林云熙藏身的方向。只见林云熙对他招着手,动作幅度又快又大,几乎可以说是张牙舞爪。见迈奕没有反应,林云熙干脆一咬牙,从树上一跃而下:“师哥,趴下!”
“啊!?”迈奕下意识照做,一道劲风擦着他头顶半掌宽的高度扫过,紧接着是一声钝响。他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站着个矮小的女人,一头乱麻似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如土色,两只眼睛呆滞地望向前方。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插在她肩膀上的一柄银匕首,而她却毫无知觉似的一格格转动脑袋,看向了迈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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