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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玲珑苦恨（第1页）

两人吃完饭，各自回房安歇。

灼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屈指算来，如今离八月十五已经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也不知玲珑在马瑞文那安全与否？诸事顺利不顺利？

相别近三月，舟马劳顿时倒不觉得，现在几样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反而觉得心中空空，辗转难眠起来。

真想此时立即化成鸟儿，飞到玲珑身边相伴，让她不至于像自己一样纠结伤感。这样想着，灼烽眼泪不觉流出。

问世间谁能经受住这泪眼婆娑，夜不能寐的相思之苦？

灼烽不能，玲珑更不能！

相别三月，在玲珑这仿佛已是三年。

这三月发生的事情对她心灵冲击特别大，若有灼烽在侧，想必她不至于这样苦楚，仿佛心居冷窖，冰冻出一片绝望来。这又是怎么回事？还得从她初入地堡，当众评绣，甚被赞服说起。

那日公事结束后，她回到居所，信手绣来，成就了一幅娃娃垂钓图。面图详看，心中突感悲戚异常，又逢茗儿说出来岛真相与乔桑巧娘的所托大相径庭，玲珑因此悲惑交加，竟不能眠，于是怒起，绞烧了刚刚绣好的画卷。

画卷虽然烧了，但心中的疑惑却不能因之消失，第二日玲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再绣一幅，细心探究出其中因由很有必要，于是又聚拢精神，重新再绣。不多时，第二幅孩儿垂钓图又再绣好。

面对着这幅新图，玲珑细细品味起来。

只见烛光中白胖娃娃神态仿佛真人，眼中生光，唇角含笑，手握长长鱼竿，钓那水中隐隐游荡的鱼儿；那娃娃似在看鱼，更似在看人……仿佛一瞥间对这玲珑娇憨一笑。

玲珑不看则罢，一见这笑容，心疼似割，不觉眼泪滚滚落下，湿了大半衣襟不止。

这痛屡屡袭来，确实异常的很！玲珑强按下心中不适，自言道：“何以信手绣来的这幅画，居然让我伤心难过到如此程度？其中必定大有讲究！或许曾经自己有什么伤心故事，被忘了不成？”

于是认真盘腿坐在榻上，沉心细想起来。这不想不打紧，一想她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小时候的事情一概想不起来？不但母亲模样，就是父亲年轻时模样、父女天伦承欢之景、自己小时点滴琐事，也样样都想不起来。而所谓父亲、母亲、山庄、旧事全是从父亲那听来，父亲说是，自己就以为是……父亲说灼烽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自己就以为是；父亲说母亲失踪，需要寻找，自己就出来找；父亲说他要留在霁月山庄周旋，她就让他留下……

自己对过去从没有疑惑，就像灼烽，他们二人感情因何而生，自己居然不记得丝毫！

此时玲珑突然感到无助，那内心恐惧难以抑制……一个人一下子对自己的因果都莫名其妙起来，这是何等的绝望之境？

但玲珑不愧是玲珑，缓缓地按下心中惊疑，坐在绣架前，忍着剜心的疼痛，细细查究起来。

看着那胖娃娃真就如看着自己孩子一般熨帖舒服。

自己的孩子一般！

此念一经闪出，玲珑忽然打起冷噤，这绣中的孩子莫不是自己的。未等想完，心下却莫名确定起来，且这确定比那百分之百还来的猛烈！

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

玲珑忽然觉得头疼欲裂，目不能视，舌不能动，喉头如鱼刺在中，难咽难吐，真真豆大的眼泪滴滴掉落下来，胸中窒噎之感如鱼抛在岸，只有吐气的份，没有吸气的份。

这一早上，虽然玲珑对过往并没有想出多少来，但是自己曾经有一个孩儿的坚定意念挥之不去，且此意念伴着刺骨之痛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感到举步维艰、生不如死。

这一早上的疑虑煎熬折磨的玲珑身体极度不适起来……头晕眼花，腹中恶心难当。那唐大娘早早便派人来探看，并请了医生来疗治，然而几日后并不见好，不得已，只好把此事告知马瑞文。

马瑞文得知后，三步并作两步，急冲冲赶到地堡，来到玲珑床前，伏脉后觉得玲珑在这儿住着确不能疗养身体，就着人将她送出地堡外，又好医好药伺候了十余日，玲珑这才渐渐好转起来。此间，马瑞文一日三次探视，从未停歇，玲珑心中不由感激起来。

那日马瑞文又来探视，见玲珑颜色不似往日难看，便道：“姑娘这几日的脸色好了许多，但仍得谨慎，身子比什么都金贵，千万珍视才好。”

“侄女本想给姨父解忧，未想到进去一日就病歪歪成这样，实在辜负了姨父信任，心中愧感难当！”玲珑低头缓缓道。

“姑娘别这么说，我膝下无子，有你在一日，便是我老之将至，福气将至。哪怕你不会什么，只要在这旁边，我心也踏实。”马瑞文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玲珑听这话，仿佛发自肺腑，心下不免纳闷起来，马瑞文为什么感怀成这样？自己本来就与他没有什么长少情谊，怎么今日说出这样话来？若是真心倒也罢了，若是脸面搪塞之言，那就肉麻恶心的很了。

玲珑正想着，又听马瑞文道：“你怎么好好的，突然病了？若有什么心结，不妨说出来，我或许能为你化解化解。”

玲珑听如此说，心下想，知我身份者除了尉迟垠，就是眼前这人了，我心中这个郁结何不说给他听，或许他能解我眼前之忧也说不定。且不去管什么好人坏人，这江湖中若一心只论起别人的好坏，自己这心就只剩纠结也别活了。想到这，玲珑就从怀中掏出折叠成块的绣布来，将之抖开在瑞文眼前，“姨父，可曾见过此绣？”

瑞文一见，大惊：“姑娘从哪得的？”

玲珑见瑞文眼现惊色，就知这画有典故，便紧紧盯着眼前人，屏息等答。

“这画中孩儿不就是你吗，玲珑姑娘！”马瑞文幽幽叹息，“亏你母亲绣下，多少年过去，你小时候的神态如今又在眼前了。”

“姨父怎知这是我母亲绣的？”玲珑惊心道。

“这透绣的针法，天下只有望舒一人能之，除了你母亲，还有谁能用这绝技飞针绣下她的孩儿？这莲中垂钓，此时想来确有其事……当初昆仑山上，莲月台边就有这种荷叶，它肥厚斩硬，非江南雨荷、江北夏荷所能较。当初你虽然一岁不到，口不能言，腿不能立，却能手握垂竿，嬉戏勾鱼。左右教众见到你这样可爱能干，没有谁不称赞的，大家都说我们神教传人已诞，必是你无疑了。”马瑞文滔滔道。

“那怎么神教却又并未传到我手中？”玲珑再问。

“姑娘这话问得倒有点奇怪，难到你身上的旧事你自己不知道，反需要问我不成？”马瑞文一脸疑惑。

“不瞒姨父，玲珑此番入病，缘由就在这儿。我过去的事情一概想不起来，这画图是我自己随手绣成，因睹这画，痛苦难当，便入病了。”玲珑说着眼中泛出晶莹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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