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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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明月来岛（第1页）

匆匆又是几日过去，这一日，玲珑在房中绣得疲累，就出门走走。

最近在这地堡里，她已经认得好几个女伴了，其中有两个人最是觉得亲密……一个是年上四十的半老徐娘，一个是三十不到的娇俏美孀。因都对刺绣极其精专，又甚是捧拜神教，且兼有耿直心肠，所以玲珑颇愿与之相交。

那徐娘姓王，单名一个菁字，原是妓院里针织的妈妈，数十年前，因为一个女子为婚情琐事跳楼身亡，不巧第二日早上她晨起如厕，正好碰见灰麻麻的院子里，一具尸首冷冰冰趴伏在地上，头边红黑的血渍几近凝结，吓得这妇当场昏死。

自从那日以后，她就惧神惧鬼，痴痴傻傻起来，后来亏她男人将之送到仓颉分教，让她整日专于针绣，这才转移了情性，逐渐释然的；后来辗转来到这瑞文山庄，她更是把那凡尘琐事抛诸脑后，只一门心思操针弄线罢了。

那娇俏美孀人唤陈罗敷，因祸事死了丈夫，为解心中苦疑忧思，便来到山庄寻一解脱，未曾想后来在这地堡中依仗天生禀赋，飞针拿线起来每每超于常人，所以她颇得唐大娘赏识。

一日玲珑见这二人在一个僻静角落，虔诚跪下，双手合什，口中轻颂，那状态着实让人生奇。

玲珑好奇，就在旁边静静守候，等她们祝颂完毕，问起缘故，才知道这两个人在为过往吟经赎罪，在为众生祈德祷福。

玲珑体察心诚，觉得她们在言谈中处处露出良善意思来，所以心下十分喜欢，以后每每多与之交。

今日，在密闭之室待了太长时间，放松出来走一走，玲珑顿觉疲累殆尽，神清气爽起来，想着这几天都没见着王菁了，不知她怎样，于是信步走到王菁寝室，敲开门与她相会。

那王菁也本是歪坐在榻上啜饮休息的，听到敲门声，开了见是玲珑，心下喜欢，便热闹地让进来聊起家常。

“听唐大娘谈起，新主母明日进岛。如今真是人人开明，我和家里那人成亲，洞房前哪能见着？这主母果然是大方，离大婚还有那么些长日子，就自己按捺不住了！”王菁说着掩嘴浅笑。

“唐大娘如何跟你谈起这个？”玲珑问，按理地堡外的事情，绣娘们个个全神专于技艺，都是两耳不闻；而且此处规矩森严，无事这些绯闻八卦是禁人谈及的。

“唐大娘让我传话给茗儿时告诉的，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才说。你只跟旁人别提起便罢。”王菁道。

“主母会来堡中？”玲珑问。

“她好端端来此干嘛？只是庄主新妇，又干本教什么关系？我想她是必不来的！况且我们这里面不是什么览胜佳境，都是些绣娘在缝缝绣绣，扯针拉线的，没有大看头。”王菁撇嘴道。

“明日我想见她，怎么办？”玲珑道。

听有此一提，王菁大吃一惊，虽说玲珑是庄主侄女，那也不是想出地堡就能出去的，那些年限未到之人，要想出地堡难比登天；若年限到了，喝上一碗忘忘汤便全无干系，可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上次玲珑若不是因病急抬出就医，想也不至就此随意离开的；想这里除她玲珑是庄主要戚外，还有一人也是庄主哥哥的亲姨，此人年近花甲，辈高德重，但若无庄主口谕，也不得随意外出，更何况眼下这个小龄的玲珑？

想到这，王菁也懒得问玲珑为什么要见新人，只道：“出去难比登天，你是痴心妄想了。”

“请姐姐好好想想，我来的日浅，规矩门径样样不懂，全仗姐姐帮扶！”玲珑一下跪倒在地，苦求起来。

“我向来实诚规矩的，对诸事都不范口舌。就是庄主新妇来岛，也因你是亲侄女才说的，只望你也跟着高兴高兴。不曾想我的一番好意，却在你这生出这些麻烦来。”王菁拒绝的结实。

“听闻新主母的长相与我母亲、姨母甚像，所以才欲一见，就当先睹亲人容颜了。”玲珑说着便嘤嘤哭起。

王菁见玲珑情真，可怜可疼，便心下一软，“你且等着，我叫罗敷过来商量。”说完往陈罗敷处去邀了，顿饭工夫，陈王二人携手来到玲珑面前。

三人就此事议论开来，但所想各种方案都不合适，突然陈罗敷灵机一动。

“玲珑妹妹装疯得了。上次病了，这次仍要病，但那慢病非三五日唐大娘不肯朝外面告诉去，必要来个疯癫急症，她便巴巴儿的要即刻送你出去了，她那人喜静，最不耐烦人闹了。”罗敷说着轻轻笑起，那脸上酒窝此刻看上去，可堪比西施啊。

听如此说，王菁也开悟起来，很是赞同，于是三人便如此这般计较一番。

不多时只见王菁满脸惊恐，衣衫褴褛，飞步往唐大娘处奔赶，那两臂不停划着，口中叫嚷：“救人！救人！疯子害人啦！”

唐大娘闻讯来问，王菁道：“我与罗敷妹妹在计较针线，不知谁踹门闯进来要咬杀我们！我逃了，罗敷还在我屋里呢，快救！快救！”

那唐大娘听后，火冒三丈，想这是谁，在地堡里无法无天起来，真真不把她唐大娘看在眼里！就是庄主来此，也是礼贤敬重地！便哇呀呀地喊了人，抄起家伙连忙赶将过来。

不多时，就听陈罗敷在屋中一声惊叫，唐大娘急忙进前看时，只见桌椅板凳、绣架床榻、褥裙线缎统统都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翻倒的翻倒，破碎的破碎，揉做一团的揉做一团。玲珑披头散发、张牙舞爪正勒紧罗敷颈脖；那罗敷脸白眼瞪，几欲气绝。

唐大娘见此大怒，呵令三五个妇人拿住玲珑，五花大绑将其捆倒，这玲珑口涎直流，早无理性。

“真真怪事，怎么屡屡她来生事？快快随我送了出去！”唐大娘紧锁眉头，命众人抬出玲珑。

玲珑当晚出了地堡，被置于一间房中。

盏茶功夫，马瑞文就匆匆赶来了，伏脉拿息后，他觉察出玲珑并无什么大碍，就遣散众人，独自问起玲珑：“姑娘装疯是个什么意思？”

“新主母明日就来，我想看看她。”玲珑坐起，幽幽瞅着马瑞文，那哀怨愁情全在目间。

“你如何知道的？”听玲珑的要求，马瑞文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火。

“我若说出，姨父定要责罚一干人等。您大量，容我不说！”玲珑眼中浸着泪水，“我知道那新主母就是明月，所以冒死也要出来看看！”

马瑞文听到“明月”二字，惊盖过怒，不等问出一二，玲珑就掏心掏肺地全部告诉出来，把当日自己与灼烽是如何隐藏在书阁梁上，从而得知明月并未死去，而且野心不减当年的事通通说起；又道，自己虽不知她的野心为何，但毕竟其乃母亲同根生的姊妹，自己一定是要亲见的；另外因为字琴之故，病中照料之情，断定他瑞文是个君子，可以倾吐心绪，所以才有今天一说，而且不避讳过往偷听鄙事。

瑞文见谈得真心，不觉忧愁叹出，默许玲珑明日扮作僮仆伺机见上明月一面。玲珑还想再问为什么明月当年装死，遗害乔桑夫妇时，因见瑞文脸现倦色，已无谈兴，也就只好闭嘴不言了。

瑞文走后，玲珑和衣睡下，居然一夜无梦，醒来天已大亮，起身见床头摆着几件奴婢的轻衣，玲珑心中特别感念马瑞文的大度……真真理解万岁啊！

穿上这身衣服，玲珑就直接往马瑞文的寝处赶，到了后才知道，庄主昨夜五更已出岛迎接去了，玲珑只得随众仆从来到码头栈桥上列对候着。

临近正午，只见湖中隐隐一艘船来，近前时，彩旗飘飘，却人声杳杳。玲珑知瑞文不喜人知，所以明月登岛并不喧嚣热闹。

等大船舶岸，庄主抚美人下船，栈桥上众仆一陈唏嘘，只见绸服淡彩，柔腰袅袅，莲步盈盈，明月的那一番仙态让人不禁气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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