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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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此人看我背影竟知道我是湄婕妤，于是停下脚步，想探个究竟。

他已走至我面前，我抬眉看去，是陵亲王淳祯，见他一手执玉笛，一手挽佩剑，面带笑容望着我，说道：&ldo;果真是你，沈眉弯。&rdo;

他竟唤我沈眉弯，这王爷真是不拘礼节，性情散漫，我亦不与他计较，淡淡答道：&ldo;是，陵亲王。&rdo;

他呵呵笑道：&ldo;别这般冷漠，我不喜人多，故离宴到此处看雪景，想必你也是？&rdo;

我点点头，方才的恼意尽消，说实话，这么寂静的雪夜，想要气恼也是不容易的。

冷月下，凉风乍起，碎玉飘零，苍木虬枝，数苞红梅点胭脂，画栋雕檐，一尺琼冰耀水晶。他深吸了一口气，笑道：&ldo;今年的几场雪下得好大，琼碎河山，令人欣喜。&rdo;

我看着冷月下数株梅花，破冰雪而冷俏，起寒树而飞烟，不禁低吟道：&ldo;平生冰作骨，无花自也香。&rdo;

&ldo;好，好一句&lso;平生冰作骨，无花自也香&rso;，也只有这句才配得起湄婕妤的绝尘气质。&rdo;他在一旁赞赏道。

顿觉自己失言，窘在那片刻，随后说道：&ldo;眉弯先告辞了。&rdo;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他举起执笛的手，唤道：&ldo;且慢，湄婕妤听完本王吟诗一首，再走也不迟啊。&rdo;

出于礼貌与好奇，我停住了步子。只见他望着几树寒梅，思追远山，缓缓吟道：&ldo;一树琼瑶似雪时，不须冰霜与梦痴。绘形千古皆寄此，雪似梅花花似衣。&rdo;

我朝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心中却思索着他诗中的意境。

他叹息一声，轻轻启齿道：&ldo;若是得一知己梅园对饮，或笑傲山水，或琴剑论心，那真真是逍遥闲逸。&rdo;

这陵亲王尽说些胡话，我不理睬，拂袖离去，他亦不再唤我。

隐隐地听到身后，玉笛声起，梅影捉风，一韵彤香轻点。走得甚远，再转过身望去，见雪境中陵亲王淳祯在梅花树下，舞起剑起，身影如青松般卓然远逸，瑟瑟吹雪伴剑姿。

我不由叹道：&ldo;这样的夜晚，若是可以和淳翌在月央宫青梅煮酒，推杯寄怀，该是多美的意境啊。任他红尘千载，只求知音一人。&rdo;

我问自己，难道我在想淳翌么？此时的他，该是在夜宴上左拥右抱，举樽痛饮，全然忘记我沈眉弯吧。

回到月央宫，他们正在堂前赌钱娱乐，见我独自归来，红笺上前问道：&ldo;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rdo;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ldo;有些累了，一路漫步回来，挺闲逸的。&rdo;随后，又对他们说道：&ldo;你们玩吧，大过年的，都开开心心才好。&rdo;

我命小行子去乾清宫将秋樨和刘奎贵唤回，免得找不着我该要担忧，记得千万不要惊扰他人。

又觉得有些腹饥，才想起今晚在宴会上我什么也没吃。于是命梅心为我煮一小碗元宵，吃完后，我坐下来同他们一起守岁，看他们赌钱，打发时光。

这一个夜晚，就这样淡然无声地过去了，新的一年行将开始。

醒来的时候，天已放晴，一束束阳光照耀在晶莹的白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才梳洗完，皇上身边的小玄子至月央宫传话：&ldo;皇上在明月殿等候婕妤娘娘。&rdo;

我问道：&ldo;可知有何事？&rdo;

小玄子回道：&ldo;这，奴才就不知了，还有许多娘娘和皇上一起在明月殿喝茶。&rdo;说罢，便引了我与他同去。

明月殿建于月湖中央，是一座水中楼阁，在楼阁处观明月最是清雅，去此殿需涉桥而过。才进殿，便见得淳翌与云妃还有舞妃等人齐坐在那儿，淳翌见我，含笑道：&ldo;你来了。&rdo;

我行过礼，皇上招手命我坐他身边。

见他取出一枚新鲜的荔枝，剥去外壳，将新鲜的荔枝肉递往我嘴边，我想着身边的宫妃都在，忙羞涩道：&ldo;皇上……&rdo;

他微笑：&ldo;吃吧，这可是皇兄命人送至宫来的，一共也就这么几颗。&rdo;

我望着桌子上几盘荔枝，外壳红润，甚觉疑惑，不禁问道：&ldo;这个季节如何会有这样新鲜的荔枝呢？&rdo;

皇上笑道：&ldo;这可是皇兄的功劳了，他将旧年快马从岭南运来的荔枝，取新鲜的用冰镇了起来，封了口，今日特命人送进宫来让朕与众妃子尝个鲜。&rdo;

他口中的皇兄，应该就是陵亲王淳祯，想起昨夜，心中竟有些凌乱。再转头笑对淳翌：&ldo;陵亲王果然有心。&rdo;

皇上又说道：&ldo;是的，皇兄还命人送来了几棵冰山上的雪莲，那可是生长在极北的寒冷之地，险峻的雪峰才能采摘得到，回头朕命人送一颗去你宫里。&rdo;

我忙推迟道：&ldo;不，这么珍贵的雪莲，臣妾受不起。&rdo;

坐在一旁的云妃将一粒剥了皮的荔枝往皇上嘴边送去，朝我笑道：&ldo;湄妹妹受不起，还有谁能受得起啊。&rdo;

皇上含着荔枝，皱眉笑道：&ldo;呵呵，云妃你也有。&rdo;

云妃忙笑道：&ldo;那臣妾就谢过皇上了。&rdo;

此时，云妃边上的兰昭容盈盈浅笑：&ldo;古人有诗云&lso;一骑红尘妃子笑&rso;，皇上对湄妹妹也算是荣宠了。&rdo;

皇上怒目转向兰昭容：&ldo;你把朕比作唐明皇？&rdo;继而又笑道，&ldo;不过唐明皇也算是一代明君，他与杨贵妃的浪漫爱情倒让朕感动。&rdo;

兰昭容方才脸上的惧色这才隐去，将话题转开，说道：&ldo;这陵亲王真是有心人，新年给皇上送来这么珍贵的礼物。陵亲王倜傥多情，朝中不知道多少官宦小姐对他仰慕，想必湄妹妹也听闻过陵亲王的盛名吧？&rdo;

她突然问出此话，令我暗暗心惊。我抬眉望着淳翌，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疑问，转瞬又回到平和的神色。我心中慌乱不已，却镇定道：&ldo;兰姐姐，恕妹妹孤陋寡闻，不曾听闻陵亲王大名。&rdo;话说出口，心里却扑通地乱跳。

兰昭容似乎依依不饶，浅笑道：&ldo;是啊，像妹妹这样冰作的骨头，玉洁的芬芳，自是许多人都入不了你的心。&rdo;

我顿觉不妙，兰昭容话中暗藏凌厉的机锋，且她说的&ldo;冰作的骨头，玉洁的芬芳&rdo;同我昨夜和陵亲王说的那句&ldo;平生冰作骨，无花自也香&rdo;语出一句，难道昨夜……我仍极力撇清，镇静道：&ldo;兰姐姐真是说笑了，妹妹乃愚钝之人，怎敢自傲。&rdo;

我暗暗朝淳翌望去，他似乎并没有在意我们说话，可是我心中波浪迭起，只怕淳翌会因此而疑我。

正在惆怅之际，舞妃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ldo;妹妹，听说你精通音律，琴技高妙，这里恰好有古筝，何不弹奏一曲，让皇上和诸位姐妹欣赏呢？&rdo;

我知舞妃是有意为我解围，忙微笑着起身迎过去。

明月殿中累沉浮

我与舞妃握着手会心一笑，眼神轻轻掠过淳翌，见他嘴角凝着浅淡的笑意，随即朝我说道：&ldo;朕此时也想听湄卿的琴声，临着碧湖清波，月桥残雪，更难得是这么多的爱妃相聚于此，真乃人生乐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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