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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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看着那细碎的灰骨在风中飘扬，又慢慢地沉落清澈的水中，找不到痕迹，缓缓地远去，我如释重负。觉得总算不负烟屏所托，再也没有比这梅花溪更洁净的地方了，她的离去，是为她今生做一个了断，从今后，烟屏只是一缕轻烟，偶尔在我的生命里萦绕，淡淡的，不会疼痛。

红笺执我的手：&ldo;小姐，别想了，我们去走走吧，天色还好，难得出宫一次了。&rdo;

风拂过我的发丝，我点头：&ldo;好，去走走，我们先去与师太辞行。&rdo;

沿着来时的路归去，没有回首，也没有欣赏这一路的景致，更无带一丝留恋与怀想。一切为空，空是因为满，心中已满，不再装下什么。

妙尘师太在大殿等我，我踏过木质门槛，又看见到佛，还有屋梁上挂着的那盏香油灯与蒙尘的铜镜。

素净的檀香在经堂萦绕，为我洗心涤尘。

看着师太带着十来位青尼正在殿堂诵经，击鼓，敲着木鱼，闭目百般虔诚地吟诵。这些女子就像唱着曼妙空灵的梵曲，婉转动听，却又明净如洗。

我知道这是为烟屏超度，为她的灵魂可以远离颠倒梦想，远离孽海沉沦。我希望烟屏只做一缕轻烟，无形无色，无识无味，想飘到哪儿就飘到哪儿，在无尘境界里免去一切轮回。

我静静地低眉倾听，待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看到千盏莲灯在佛前莹亮。

师太对我微笑：&ldo;斋堂已备好素斋，还请施主前去用膳。&rdo;

我施礼：&ldo;谢过师太。&rdo;是的，我要在这里食素，这一餐，是为烟屏。

飘然转身，没有看佛，我与佛，已经无须告别，他会目送我离去，并且看着我的人生从此起起落落。

梅缘堂。翠梅庵用膳的地方都取这般别雅的名称。

红木的桌椅，一桌丰盛的素斋，我最爱的是那盘如意笋。用素菇和笋丝清炒，清淡慡口，简洁明净。

我抬眉问师太：&ldo;你久居庵中，可知世间之事？&rdo;

师太轻浅一笑：&ldo;施主说笑了，贫尼虽居住庵中，可是天下事又怎能不知。只是知归知，空归空。&rdo;

我点头：&ldo;是，其实这不是一种避世，而是自我的超脱。&rdo;

师太垂首：&ldo;超脱自我，才能超脱众生，若是自我都不能超脱，又如何去超脱他人。&rdo;

我微笑：&ldo;师太说得对，只是每个人的人生不一样，命运总是将人牵着走。就像那许多场浩劫，谁能拯救呢？&rdo;

师太轻叹：&ldo;万事皆由人起，要拯救也是人来拯救。佛无力，佛只能去感化世人，而最后的生杀大权，还是在于人的意念间。&rdo;

我应道：&ldo;是的，江河无逆转。朝代的更迭，谁也制止不了，没有千秋万代的江山，也没有长生不老的世人。人生无非就是八个字：生老病死，喜怒哀乐。&rdo;

师太微笑：&ldo;眉弯，你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我几次都要忍不住将你留下，可是又不想你豆蔻年华从此常伴古佛青灯。&rdo;

我浅眉淡笑：&ldo;师太说笑了，眉弯是痴儿，痴儿只适合留于红尘，让红尘去消磨，直到磨尽最后的锋芒，才可以来此平静。&rdo;

师太轻轻点头：&ldo;是，这个过程我经历过，只是很短暂，也许我比你更幸运。&rdo;

我起身：&ldo;没有幸与不幸，一切随命。&rdo;朝师太双手合十：&ldo;师太，我该归去了。&rdo;

师太还礼：&ldo;好，贫尼不留施主，你安心地去，她已经超脱了。&rdo;

我点头：&ldo;我知道，我早就知道。&rdo;

师太轻轻挥手：&ldo;去吧，贫尼就不远送了。&rdo;

走出翠梅庵，回到红尘中，恍如隔世。每次都有这般的感触，毕竟佛界与红尘真的隔了一道看似很近，实则遥远的距离。只一道门槛，便隔离了七情六欲，贪嗔痴怨。

红笺问道：&ldo;小姐，现在该去哪儿？我看回宫尚早了些。&rdo;

我随即说道：&ldo;去曾经去过的山径走走。&rdo;话一出口，才明白心中藏有何意，我想沿着从前的山径，去寻找那座柴门，看看那疏篱院落是否还住着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外高人，我要知道他是否真的再次入世，并且成为一名剑客。

小行子和小源子将马车停于庵外，在那儿等候。

我携着秋樨和红笺，踏着细碎和暖的阳光，朝隐约的山径走去，此路茫茫，不知前方等待我的会是些什么。无论是何种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岸在前方不回头

行走在山间小径，远离皇宫，远离闹市，远离禅院，也远离江湖，这里有着自然山水的天然韵味，淳朴又清新，没有世俗的粉尘，却泛着泥土的清香。

阳光透过两旁的树影交叠地洒落在地上，越往前处去，仿佛心中的弦越发地紧。

我边走边对秋樨说：&ldo;秋樨，这不远处就是我的故乡，我就是出生在这片宁静的土地，是山野乡间普通一农家的女儿。&rdo;

秋樨环顾四野，轻轻点头：&ldo;嗯，很宁静的地方，若是一生平淡地在这里，也是不错的。过着简单的男耕女织生活，安居乐业。&rdo;

我薄冷一笑：&ldo;的确如此，只是命运会将人愚弄。&rdo;

秋樨微笑：&ldo;这只能表明娘娘本就是不平凡的人，是一粒璀璨的明珠，在哪都会闪亮的，你的明亮，属于君王。&rdo;

我转眸看她：&ldo;明珠？&rdo;而后低眉独自浅笑：&ldo;皓蓝明珠。&rdo;此时，我想起的是淳翌送与我的那颗皓蓝，那些温润的日子，仿佛越来越久远，而今，陷入无尽的浮华中，来去无定。

我又想起了爹娘，他们一生平淡，视我若掌上明珠，却偏偏在我十二岁时双双而亡，居然还是饮毒酒自杀，任是如何我都不会信的。只是时过境迁，我又还能寻找到些什么？不过是一浥黄土，几尺蓬蒿，还有几分叹怨。

走过几处转弯的山径，红笺遥指前方，笑道：&ldo;小姐，你看，那小屋子居然还在呢。&rdo;我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曾经疏落的小柴门，那老旧的酒旗还高高地挂在门前，于风中轻扬飘荡。我想起了春天的那个烟雨之日，与红笺到此处避雨，一座空落的屋子，里面只有破旧的桌椅和厚厚的灰尘。

秋樨也朝那方向张望，说道：&ldo;那看上去是一处乡间的酒家。&rdo;

红笺笑语：&ldo;酒家没错，可惜是一间空荡无人的酒家。那里面我们进去过，荒凉得很，都是旧物和灰尘。&rdo;

我再往前看，曾经那处让我避雨的柴门也还在，只是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清淡的茶香，那个似谜一样的男子是否还居住在此。心中有些急，可是脚步却越发地缓了。

红笺轻唤道：&ldo;小姐……&rdo;

我回神抬眸看她：&ldo;嗯。&rdo;我知道红笺想要说什么，想来此时她心中也紧张，那日的玉佩她是见着的，只有她知道我与楚玉的事，秋樨不知。这么久的相濡以沫，我已把秋樨当作了亲人，所以这事对她来说不应该是秘密。

我淡淡一笑：&ldo;走吧，我们就去前处的小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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