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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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爹，你又超越自己了。&rdo;月筝头都没抬。&ldo;筝儿，这就替为父题写这首诗吧，为父想把它挂在书房里。&rdo;对女儿的字，原学士还是服气的，小楷能写得隽秀玲珑，行书草书可以写得大气潇洒，他自愧不如。月筝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抬眼柔柔地瞧着父亲，神情乖巧娇媚，口气却冷漠坚决：&ldo;休息时间，概不做工！&rdo;原学士一板脸，端出父亲的权威：&ldo;写字作画这等风雅之事，怎能视为做工？！&rdo;&ldo;好了，老爷。&rdo;原夫人也用完饭，&ldo;她不写就不写吧，反正我也要带她去府尹大人家做客。&rdo;&ldo;啊？！&rdo;月筝大惊失色，府尹孙大人算是爹爹的顶头上司，孙夫人很喜欢叫原家内眷&ldo;过府一叙&rdo;，听她叙，卖弄下府尹夫人的威风和见识。&ldo;我不要去！&rdo;月筝斩钉截铁。&ldo;去吧，去吧。&rdo;月阙吃完饭，屋里安静了，他笑嘻嘻地劝说妹妹，幸灾乐祸，表情相当无耻，&ldo;娘要带你去，不过是想让你压压孙小姐的威风，让娘脸上有光，也算你报答养育之恩么。孙小姐……&rdo;月阙摸下巴，思绪飘远，&ldo;长得不错，就是嘴巴大点儿，我一看见她，总觉得肚子饿，什么吃的都被她抢去吃了似的。&rdo;月筝懒得理他，一脸肃穆，可惜她长得娇俏，生气时候嘴巴会微微有点儿嘟，怎么看都像撒娇。&ldo;就算忘恩负义也不去！&rdo;&ldo;哦？&rdo;原夫人倒没生气或者强迫的意思，淡然掂了掂腰间荷包里的碎银，通情达理地说：&ldo;那就算了，我自己去。&rdo;月筝长长的睫毛极快地上下纷飞一阵，她当然知道娘亲荷包里哗哗作响的是下个月的零用钱，深吸一口气，原小姐极为诚恳地看着娘亲说：&ldo;母亲生我养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舍得母亲独自受苦？定当甘苦与共！&rdo;&ldo;还是筝儿懂事，&rdo;原夫人状似欣慰，&ldo;速速打扮妥当，这就随娘去吧。&rdo;孙夫人刚从京城回来，召集了不少下属家眷来&ldo;恭听&rdo;游记，原夫人和月筝到的时候，小小后厅已经花团锦簇到了不少女眷了。坐在上首的孙夫人瞧着原家小姐穿了身月白夏裙，跟在母亲身后亦步亦趋步态娉婷，心里顿时有点儿不痛快。原家姑娘拜师学艺不常在家，没想到今天跟来了，未免扫了自家女儿的风头。果然，原本笑语盎然的小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细细盯着月筝看，原小姐的美貌在广陵官宦人家中还是都有耳闻的。月筝只是半垂着头，似乎对大家的注视毫无所觉，长发上的精致步摇随着脚步微微款摆，长睫低垂似娇羞又温柔，整个人都好像拢着淡淡的月光，本就精致的眉眼，因为她的娇柔气质更加撩动人心。不仅美，而且媚，媚得雅致，媚得让人生怜……孙小姐也在瞧这个年岁相当的少女，简单准确地概括了原月筝：狐媚子！桃花精！&ldo;原夫人，快坐，快坐。&rdo;孙夫人表面上还是很热情的，待原家母女坐定，就啧啧称赞，&ldo;原夫人，你这女儿当真好相貌，与杜家千金相比，也逊不了几分。&rdo;月筝闻言，似害羞的把头更低了半分，嘴角不为人知地抽了一下，孙夫人把她赞得‐‐真够让她闹心。原夫人笑了笑，&ldo;小女如何能与杜尚书的千金相比？慢说杜小姐艳冠京华，就像孙小姐这样名满广陵‐‐府的，也天差地远呀。&rdo;月筝真有点儿同情孙小姐，被她娘夸得她听着都觉得寒碜。广陵府是广陵郡的首府，城郭并不很大，&ldo;名满广陵府&rdo;就好像说人家在自家后院家喻户晓似的，别提多恶心人了。孙夫人首战失利极不甘心，只好另辟蹊径，装作很为女儿委屈的样子：&ldo;萱儿再美，终究输在家世。&rdo;家世两字咬音甚重，&ldo;太子选妃在即，纵然是我家收到入选旨意，太子妃之位恐怕还得落在杜小姐身上啊。对了，原夫人，你家可有收到进京待选的旨意？听说当初你们与太子也很相熟。&rdo;对于孙夫人的明知故问，原夫人淡然一笑，&ldo;原家小小襄赞之家，哪有资格攀龙附凤。&rdo;原夫人见好就收，不再针锋相对。广陵将军的夫人着实细看月筝，越看越中意，这姑娘貌美还在其次，不言不语的，看着着实柔顺可人。自家儿子正值婚配年龄，原家虽然无权无势，却是书香世家，各方面都很让她满意。见原夫人说完话，孙夫人洋洋得意地不接口圆场，对理想亲家有分回护之意的将军夫人开口说道：&ldo;孙夫人似乎弄错了，我听我家老爷说，这次好像是为梁王殿下选王妃呢。&rdo;月筝轻轻一颤，梁王？&ldo;不会吧。&rdo;孙夫人有点儿讪讪的，旨意上的确只是宣召官宦人家的小姐入京待选，没明确说是给太子选妃。&ldo;太子殿下比梁王位尊年长，不可能哥哥没选媳妇，给弟弟先选吧。&rdo;一个小主簿的夫人急于帮衬府尹夫人，有点儿没分寸地说：&ldo;孙夫人说的有道理，先选梁王妃，难道挑剩下的再当太子妃么？&rdo;这话说的很不中听，无人接口，气氛顿时有点儿尴尬。&ldo;请问，&rdo;一直没抬起头的原月筝突然出声，&ldo;梁王回京了么？&rdo;将军夫人顿时对这个女孩更满意了点儿，人漂亮，嗓音也好听。孙夫人刚从京城回来，正得意着，很权威地回答说：&ldo;回京了，京城里到处都在谈论他，我和萱儿觐见皇后娘娘的时候，还有幸见了一面。&rdo;提起梁王，孙萱儿神思恍惚了一下，微笑低喃道：&ldo;能嫁给他，不当太子妃……也值了。&rdo;听女儿突然花痴兮兮地冒出这么一句，孙夫人顿觉颜面扫地，也没细思量，高声打断道：&ldo;梁王怎么能和太子相比？北疆贫瘠，梁王又年少轻狂！&rdo;传播小道消息的天性让府尹夫人环视了在座的女眷们一圈，她们瞪大眼急于知道的表情十分鼓舞她，&ldo;梁王一回京，就被京城名妓迷住了，要给人家赎身。京城名妓笑红仙啊，身价就要一万两黄金！说起来笑死人，这个梁王也真好意思，自己只能拿出二千金，人家名妓自己掏了二千，剩下的竟然问太子殿下借！堂堂一个藩王，连一万金都拿不出来，还学人家……&rdo;月筝冷笑一声，&ldo;太子不更差？出钱让弟弟嫖妓！&rdo;这话一出，谁与争锋，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瞧着片刻前还明艳如花，温柔似水的美人儿，将军夫人受到的震撼尤其深重，感觉心中的某处美好崩塌了。月筝起身告辞时还是那么婀娜，转身而去的态度却是那么果决，直到她摇曳生姿地走出后厅，大家才缓过神来，孙夫人语义深长地微笑对原夫人说：&ldo;你这女儿‐‐还真特别。&rdo;原夫人低头沉思着什么，好像没听见孙夫人这句满是诮意的话。一个穿着雅致的美貌少女发足在街道狂奔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俏丽的身影一闪而过，大家纷纷议论，大概是那家的小姐逃婚或者逃命。月筝不管，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急切很可笑，她跑得再快，也见不到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可她就是想跑，使劲跑，把翻腾在胸臆间的那股快要沸腾的情绪全变成体力消耗精光。她冲进院子的时候，身上带的风把原学士放在石桌上的稿纸刮得四处飘飞。石凳上的原学士稳住自己的美须，处变不惊地向女儿冲进房间的背影问：&ldo;忙什么呢？&rdo;月筝已经背了个小包袱出来，&ldo;爹，我回师父那去了。&rdo;养育儿女十几年的原学士对他们任何的举动都不惊诧，只是问：&ldo;不等你哥啦？&rdo;&ldo;让他回来后立刻追我去。&rdo;月阙的脚程，追上她不用一个时辰。月筝脚步匆匆，在大门口差点撞上回家来的母亲。&ldo;娘‐‐&rdo;月筝低下头，让母亲在那么多女眷面前尴尬她还是抱歉的，但她却无法容忍孙夫人用那样的口气说起凤璘和太子。&ldo;我先回师父那儿了。&rdo;依娘的性子，多耽搁准没好果子吃。&ldo;站住。&rdo;原夫人叫住一条腿已经跨出门槛的女儿，&ldo;跟我来。&rdo;月筝浑身一抖，娘用了这么沉肃的口气，她倒真没胆子一跑了之了，乖乖地和她一起走到院角的葡萄架下。下人们都识趣地没跟过来，原夫人背对着女儿，&ldo;你要回京？&rdo;虽是问句，口气却很肯定。月筝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打算辞别师父后跑回京城。&ldo;筝儿，我们当初来广陵，是为什么？&rdo;原夫人微微一笑，口气平淡。月筝垂下眼睫，她已经十六岁，再不是个懵懂顽童，回想当初……只有原学士才会认为皇后娘娘是因为凤璘而迁怨原家。原夫人瞧着女儿，&ldo;你爹爹虽为府尹属官，仍有五品官衔，若论为太子选妃，六品以上官员的女儿皆有资格，为何原家没有接到旨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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