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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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朱厚照难得听这样的大实话，辞藻华丽的虚言和言语质朴的真话差别很大，假话说得在动听，那也是假的，朱厚照敏锐的发现这点，又问道：&ldo;你的意思是只把科举当成跳板吗？&rdo;

&ldo;殿下英明，说跳板有些不恰当，敲门砖罢了。朝廷这道大门上写着科举二字，旁边还有武举、荫蔽之类的小门，臣既要进这座大殿，自然要走正门，道路宽广，同行人多。&rdo;

&ldo;可你与走正门的可不是一路人，管他们同行不同行。&rdo;小太子嘟囔道。

&ldo;殿下，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把自己伪装的像个正常人啊。&rdo;严立德笑道。

&ldo;伪装？&rdo;

&ldo;是啊，鹤立鸡群，不把自己假装成一只母鸡，是会被鸡群排挤的。&rdo;严立德眨眨眼道。朱厚德已经入阁讲经，在同龄人中觉得是鹤立鸡群的，或者说很多朝臣都没有太子这份机警，太子年幼，性情活泼，对那些大儒早有反感，严立德这话投他的脾气。

太子殿下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喜形于色，反而厉声问道：&ldo;那找你这么说，孤也不过是你的敲门砖了。&rdo;

&ldo;殿下英明。&rdo;严立德毫不讳言的承认了。

&ldo;你……你……&rdo;不管再聪明，此时的朱厚德还是个孩子，被气个半死。

&ldo;太子做何生气，就因为臣说了实话吗？您身为太子，许多人在您身上谋好处，太监伴当想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先生太傅想借您青史留名，还有觉得您说不上话的，可谁让您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借您接近陛下也是终南捷径。&rdo;

&ldo;放肆，放肆！&rdo;小太子拍着桌子怒吼，严立德没反应，倒把旁边伺候的刘瑾等人吓得跪倒了地上，或者不是被太子吓得，而是被严立德吓得，听听这是什么话，他们何曾想在太子身上谋好处？

&ldo;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等人忠心耿耿，您就是奴婢的天，奴婢如何敢谋算殿下！&rdo;日后大名鼎鼎的八虎现在还是见识不深的太监，吓得抖如筛糠。

&ldo;殿下息怒，您若不喜欢臣说实话，臣不说就是。&rdo;严立德淡定道。

&ldo;说！孤倒要瞧瞧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rdo;小太子一拍桌子道。

&ldo;那殿下多喝茶水压压惊，臣怕您再气着了。&rdo;严立德无辜笑道：&ldo;若殿下因为有人为好处接近您而生气，大可不必，能吸引人来接近本身就是能耐，无人利用反而可悲。那些接近殿下的人，包括臣在内，不会因为殿下生气就放弃，反而会想方设法揣摩殿下心意，投其所好。天下能为您无偿付出的只有两人，一是陛下，二是娘娘，其他人或为前程，或为权势，或为实现抱负，或为报仇雪恨，不管以为什么，总会围着您转的。&rdo;

&ldo;照你这么说，围在孤身边的居然全无一人真心吗？&rdo;太子问道。

&ldo;也不全是。譬如刘伴当，他自幼陪伴您，开始自然是为了活命、为了前程，可这十几年过来了，自然也有了感情，感情就是真心。&rdo;严立德&ldo;大公无私&rdo;的给刘瑾说好话，大明素有太监干政的传统，成祖年间的太监更是威风凛凛，比健全男人都能干，严立德对这个群体并无偏见。

&ldo;那你呢。&rdo;

&ldo;臣不知，若能君臣相得，可能二三十年后感情会大于理智。&rdo;

&ldo;哼，你倒大胆，就不怕孤治你的罪吗？&rdo;小太子好整以暇的问道。

当然不怕！严立德在心里道，太子现在对他恐怕正在兴头上，怎么可能杀他。如他刚刚所说有无数人在揣摩太子，揣摩天子，他知道太子聪明大胆，正在投其所好。&ldo;陛下知晓臣的出身，却依旧点了进士，臣自然要抱知遇之恩。陛下点臣为侍读学士，自然想臣能与殿下说些什么。臣身无长物，只有一二感慨可说与殿下。&rdo;

严立德的诡辩最终说服了太子殿下，不仅让小太子出面为他说情，让他由文转武；而且从此投了太子青眼，在外领兵都不忘书信往来。

帝后唯一的儿子，又是帝国的太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帝后安插的人手。张皇后听得严立德此言，怒拍桌子道：&ldo;贼子好胆！&rdo;每个母亲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天下最可爱、最聪明的，巴不得密不透风的护着孩子，严立德居然带着&ldo;疾风骤雨&rdo;打击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孝宗却捋着稀疏山羊胡道：&ldo;有些意思。&rdo;

孝宗是个宽厚的人，只看他对万贵妃就知道了。当初万贵妃在宫中何等横行无忌，孝宗也深受其害。等到他登基掌权，完全能废了万贵妃的尊号，全面打压，可他居然没有。要知道万贵妃在朝廷民间声誉之差，就是孝宗真做了什么，也完全不必担忧坏了自己名声，可他依然遵照宪宗的意思，让万贵妃为皇贵妃，厚葬天寿山。

当然，仅仅是宽厚是做不稳朝政的，孝宗在朝堂上也颇有能为。他年幼尴尬，对人性人心更有感悟，朱厚德是他的独子，被宠坏了，不管多少大儒名家教着，总感觉浮躁。像严立德这样敢说实话的孝宗乐见，深觉没有辜负他的知遇之恩。

孝宗当即叫了朱厚照来，教导他用人之道：&ldo;严卿说的大体没错，你可从中有所领悟。&rdo;

&ldo;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儿臣有他们想要的，他们自然围着儿臣转。儿臣弄清楚他们想要什么，那些人自然就为儿臣所用了。&rdo;是的，严立德没有点透的，恰巧就是这用人之道。

&ldo;我儿聪慧，父皇再考你，那你说这严立德想要什么？&rdo;

&ldo;他想为家人报仇。&rdo;朱厚照道，这是严立德亲口承认的。

&ldo;不全对，他还想要权势，若是只想报仇，默默去了也就是，何必出风头，故意引起你的注意？&rdo;

&ldo;咿，他是故意的吗？&rdo;

&ldo;自然是，可妙就妙在他虽是故意的，可却明白的告诉朕他的用心，这样朕便容得下他了，他瞧透了朕点侍读学士到你身边的用意。&rdo;孝宗叹道，&ldo;这就是臣下在揣摩主上，你也该见识了。&rdo;

孝宗借严立德的由头教导太子，孝宗早年生活在冷宫，据说在母亲腹中就被万贵妃灌了，坏了身子骨。身子病弱，自然就想得多，只想快快教导好太子，若有万一，不至有后顾之忧。

&ldo;殿下？殿下？&rdo;朱厚照被惊醒，才发觉自己莫名发呆了一会儿。

&ldo;殿下想到哪位佳人了，笑的如此甜蜜？&rdo;严立德睁着眼睛说瞎话，太子殿下什么时候笑了，刘瑾腹诽，可不敢说出口。

朱厚照没好气得瞥了他一眼，心想，父皇还说他&ldo;外圆内方&rdo;，哪里方正了，明明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浪荡子。

&ldo;殿下，您别又走神儿了，好不容易出宫，难道是来发呆的吗？&rdo;严立德调侃道。

&ldo;哼！孤来做什么还有你管，孤已经和父皇说好了，这半年都在宫外玩儿，你负责接驾就是。&rdo;

&ldo;半年？&rdo;严立德忍不住提高声音，太子可不是个摆设，身上自有责任，就是皇帝同意了，文武百官是吃把饭的吗？居然放任太子出宫半年，这半年中有无数太子应该出席的仪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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