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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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院子有什么好看的？&rdo;&ldo;我怕你半夜偷着跑了。&rdo;露生这才发现龙相衣裤齐整，是个根本没上过床的样子。&ldo;胡说八道，我既然答应了不走，就一定不会走，你做这个怪样子干什么？上床睡你的觉去。&rdo;龙相把窗子关严了，然后把脸往玻璃上一贴，显然是根本没打算听他的话。露生不劝了，扭头就走，且走且道：&ldo;爱睡不睡，我可睡了。&rdo;凌晨时分，天要亮没亮的时候，露生披着衣服，蹑手蹑脚地又出了门。这回他没多走路，只推门把脑袋伸了出去。目光射向正房窗户，在稀薄的晨光中，他看清了龙相的面孔。大半夜过去了，龙相的姿势和表情都没有变，连鼻尖都依然紧贴在玻璃上。无可奈何地骂了一句，露生大步流星地进了正房。一掀帘子拐进卧室，他二话不说，直接握住龙相的一条胳膊，连推带搡地把人撵上了床。龙相由着他摆弄，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而他站在床边弯下腰，三下五除二地给龙相扒了皮鞋，又抱起棉被卷子往他身上一扔，&ldo;自己脱，睡觉！&rdo;然后他甩开身上的外衣，一头倒在了床边。背对着龙相躺好了，他闷声闷气地说道：&ldo;我就躺在这儿，你想看就躺着看吧，用不着在地上傻站着了。&rdo;床里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外衣外裤接二连三地从床上飞到地上。最后一个脑袋抵上了露生的脊梁骨，龙相低声说道：&ldo;露生，你给我读个故事吧。&rdo;&ldo;你想得美！&rdo;&ldo;你把丫丫叫来，你读个长的，我和丫丫一起听。&rdo;&ldo;丫丫没你这么麻烦，用不着我读故事哄她睡觉！&rdo;热脑袋顺着他的脊梁往上走，最后拱上了他的后脖颈。热气一股一股地扑进他的领口，气息悠长，是龙相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露生也闭了眼睛，心里有点认命的意思。他想他们这也可以算作是一家三口，虽然因为龙相的存在，这一家三口总是鸡飞狗跳，不够美满，但糟糕的家庭也是家庭，糟就糟吧，聊胜于无。：由爱故生忧露生继续留在了龙家。龙镇守使对于温如玉的死活不甚在意，对于露生的去留也不甚在意‐‐凭着他的财力，他再养一千个露生也不是问题；露生要走，可以走，横竖露生姓白不姓龙，和他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就算露生是他拜把子大哥的骨血，他把这点骨血从小毛孩子养成大小伙子，也算对得起那位大哥了。不介意露生的走，更不介意露生的留，或者说，留下更好。不为别的，为了让露生给他看儿子。在龙相那里，黄妈早就失去了震慑力，至于他自己，更是在儿子面前没有半点分量。在头脑比较清醒的时候，龙镇守使冷眼旁观，倒是感觉全家上下加起来，也就是露生还能稍稍管束一下家中这条长了角的转世真龙。若是从这一点看，龙镇守使想，露生还成了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哩！龙镇守使如是想，龙家其余人等，想法也和龙镇守使差不多。而在另一方面，龙相为了留住露生，竟然破天荒地连着一个月都是和颜悦色。露生以为他转了性，欣慰得不得了。然而一个月刚过，龙相兴许是憋得狠了，立刻没事找事地撒了一顿野，不但对露生再次施展了拳脚，还兜头泼了丫丫一壶热茶。露生见此情形，也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感觉万物归位，天地复原，自己还是那个自己，龙相还是那个龙相。站在院子里，他公然地告诉龙相：&ldo;你啊，狗改不了吃屎。&rdo;龙相扬扬得意地抱着膀子，挨了骂也不在乎。他的思想全是跳跃式的，上一秒还在对着露生和丫丫胡搅蛮缠，下一秒已经完全掉转了方向，&ldo;哎，露生，我有个想法，我想领兵。&rdo;露生一愣，&ldo;啊？&rdo;龙相仰头望天，做了个冥想的姿态，&ldo;可他们全当我是个小孩儿，只许我到营里骑马打枪，不给我队伍让我训练。&rdo;然后他一拍巴掌，&ldo;对了，我去前头要些钱去！有了钱，我自己招兵，顺便给丫丫买些红布做衣服。丫丫天天穿那身破青褂子，看着好像咸鸭蛋成精了。你呢？露生，你想要什么？除了书，咱们弄个留声机听听吧？&rdo;又一拍巴掌，&ldo;对了，要两辆自行车。&rdo;说完这话，他撒腿跑开了。露生站在原地，回头看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的，实在是追不上他那奇异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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