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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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所以，他不断地派出使臣到各道去巡视，他自己更在京师多次&ldo;听断&rdo;。有一年冬天，他亲自过问京师狱中的囚犯，一个个审理，一直到很晚。近臣都劝谏他不要劳苦过甚。太宗说：&ldo;傥惠及无告，使狱讼平允，不致枉桡，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rdo;

如果我这么做，能够有利于上告无门的人，让案件公平允当，不至于枉法，我会非常适意高兴，哪里有什么劳苦。

为此，他特意在宰相面前发布了一通议论：

&ldo;中外臣僚，若皆留心政务，天下安有不治者。……惠养黎庶，申理冤滞，岂不感召和气乎？朕每自勤不怠，此志必无改易。或云有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是。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能上达矣。&rdo;

朝廷和地方的官员，如果都能留心政务，天下哪里有治理不好的道理！……有恩惠给百姓，审理冤案滞案，岂能不感召天地和气呢？朕常常要自己勤勉不要懈怠，这个意志是绝不会改易的。有人说，主管官员的小事，帝王不应该亲自决断，朕的意思于此不同。如果以尊贵自处，那就无法做到下情上达了。

由于相信&ldo;天人感应&rdo;学说，遇到严寒酷暑，或雨雪反常的日子，太宗就亲自来复审狱中囚犯，大部分都给予了宽大处理。淳化元年（990）四月，因为天气大旱，太宗就亲自到京师狱中&ldo;录囚&rdo;&ldo;听断&rdo;，史称&ldo;多所原减&rdo;，很多都得到了宽大处理。这一天，太宗还专门令尚食御膳房进素膳，派遣常参官分别到各道决狱，还派出中使到五岳去祈雨。

地方诸道则继续派遣朝廷能吏前往听断，诸州有大狱，更随时组成专案组，官员由太宗亲自选定，要他们乘驿站车马前往审理。临行前，太宗会有嘱托，审理完毕后，一定会详细了解审理经过。渐渐已经成为常例，后代也都遵守这个常例，这在大宋各个帝王本纪中都可以看到。

到了端拱年间，各地方的州郡负责司法的官员司理参军，也都由太宗亲自拣选。地方上士庶有到京师来喊冤的，太宗也会派出御史官员乘坐驿站车马前往地方会审。史称&ldo;数年之间，刑罚清省矣&rdo;，几年的工夫，天下的刑罚之事越来越少，显示了&ldo;无讼&rdo;&ldo;狱空&rdo;的太平景象。

&ldo;狱空&rdo;，就是监狱里没有人，这就预示着无人犯罪，是传统至为赞叹的治理成果。而大宋也确实经常性地出现&ldo;狱空&rdo;。太祖太宗时代，凡是地方州郡有&ldo;狱空&rdo;现象，一般都会降诏褒奖。如果州司、司理院&ldo;狱空&rdo;达到三日以上，就可以随处建立一个道场，供奉神灵，表示感恩。道场所用的供奉之物，如酒肉水果香料布幔之类，都由官钱支付，州府节镇给五贯钱，州郡给三贯。而且道场建立，不许扰民，也不许扰吏。

但是由此也出现制造&ldo;假狱空&rdo;的现象。当时一个州府有司理院、有州司，还有靠近州郡的县城，都是系捕囚犯的地方，有时地方就会将囚犯从司理院移往州司，这样就腾空一处，可以报&ldo;狱空&rdo;。为了解决这类问题，有人建议允许本州官吏互相监督，如有虚奏&ldo;狱空&rdo;，就要受罚。另外规定，司理院、州司等都要没有禁囚，才可以上报&ldo;狱空&rdo;。

由此也可以看到，即使是制度性规定，即使在大宋，即使都是读圣贤书的人物，即使有严刑峻法，也还总是有人钻空子，弄虚作假。这不是制度问题，而是人性弱点问题。

烂葱案

太宗亲自&ldo;录囚&rdo;&ldo;听断&rdo;这个做法，曾经有不少人反对。但太宗虽然褒奖他们的建议，却并不接受他们的意见，继续&ldo;录囚&rdo;&ldo;听断&rdo;。

有一个归德（今属河南商丘）节度使的推官，名叫李承信，他购买大葱时，发现里面有烂的，于是就鞭笞了这位卖葱的菜园农民。卖葱，以次充好，也是一过，但不至于遭遇鞭笞。更麻烦的是：这位农户被鞭打后，伤口感染发炎，几天后，死了。农户家人不干，告到朝廷。太宗&ldo;听断&rdo;后，认为这位推官是滥用职权，等于私设公堂，故意伤人致死，被正法。&ldo;私设公堂&rdo;，在太祖时称为&ldo;擅掠囚者&rdo;，擅自以酷刑对待囚犯，是一大罪恶。

太宗对&ldo;狱囚&rdo;的同情几乎是一种天性的善良。当时有规定，死刑大案，必须由朝廷覆按审核。但这样一来，有些未必够得上死刑案的案子，也要大理寺审阅。这样一拖，就是几个月，甚至长达一年以上。太宗在&ldo;听断&rdo;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对宰相说：&ldo;每阅大理奏案，或节目小有未备，必移文按覆。封疆遥远，动涉数千里外，禁系淹久，甚可怜也。自今卿等详酌，如其非人命所系，即与量罪区分，勿须再鞫。&rdo;

朕每次阅览大理寺的案卷，看到有些案例，有的是有些文案方面的小的环节没有完备，这就要下文重新审核。大宋封疆很远，动辄就是千里之外，这样，狱囚在里面待得太久，实在是可怜。从今天开始，卿等要详细斟酌这些案卷，如果不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就尽快量罪，做出处分，不要来回来去地审核了。

太宗对&ldo;录囚&rdo;&ldo;听断&rdo;的躬亲，源于对天道的敬畏。在儒学设计中，&ldo;天道制衡君权&rdo;，是一种不宣之秘。圣贤深通&ldo;不语怪力乱神&rdo;之基本语境，但全面接受了&ldo;天人感应&rdo;学说，这之中，就有&ldo;制衡君权&rdo;的大义。君主非神，与士庶一样，乃是介于神与兽之间的存在。在没有宪政制衡的条件下，天道制衡，就是选择之一。且传统圣贤对此几乎众口一词，形成了强力传统，无人可以挑战这个传统。在文明推演中，&ldo;天道制衡&rdo;，成为君主的自觉选择，成为一种值得自豪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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