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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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页）

淳化年间，他做梦写诗，梦里念给太宗听，还记得其中一句是：&ldo;九日山间见菊花。&rdo;醒来不知道啥意思，第二天，就被贬，到商州去做团练副使。到了官邸之后，满眼都是菊花。

即幻见真。这类&ldo;谶诗&rdo;故实，可以看作人们对他诗才的肯定。

犹如所有人的丰富性一样，王禹偁也有&ldo;势利&rdo;的一面。

太宗想周知天下事，因此有规定，即使是很疏远的小臣，有意见，也可以到朝廷来面见直言答对。王禹偁反对这个制度，认为不可。他上疏，奏章中有一句话：&ldo;至如三班奉职，其卑贱可知。&rdo;三班，是低级武官，当时设东﹑西﹑横三班。做武官入仕，先做&ldo;三班借职&rdo;，转&ldo;三班奉职&rdo;，然后，一级级升迁，最后可以做到节度使。&ldo;三班借职&rdo;是没有品级的。王禹偁这话一出，得罪不少人，而且流传开来，史称天下&ldo;盛传其语&rdo;。到了他自己被贬商州，有一天是&ldo;国忌&rdo;之日，他跟着太守到寺庙进香，天还没有亮，朦朦胧胧，也看不清什么。佛殿之前，有一个人仿佛穿着紫袍，端着笏板，王禹偁认为这人可能官阶不低，就想跟他聊聊天。这个人将笏板收起，对他说：&ldo;某即&lso;可知&rso;也。&rdo;王禹偁听不懂，这个人解释说：&ldo;公曾经上疏言&lso;三班奉职，卑贱可知&rso;。某今即官为&lso;三班借职&rso;，是即&lso;可知&rso;也。&rdo;史称王禹偁听后&ldo;怃然自失&rdo;，很惊讶，若有所失，怅惘了半天。

王禹偁瞧不起&ldo;三班&rdo;应该是一低级错误。他忘记了他原来也曾在家里&ldo;磨面&rdo;，连&ldo;三班&rdo;也不是。各类人皆有时运不济之时，落魄不是本质，何况初入仕途，&ldo;三班&rdo;不过是一个初阶，前途如何全在未知之间。所以这个故实看似嘲弄王禹偁，实则是对世相的一个讽喻。人性中的&ldo;势利&rdo;，古今一致，大宋也不例外，王禹偁一代名流，也未能免俗。

贬谪文化

王禹偁曾经谪守齐安郡（今属湖北麻城），此地荒凉，各类供给都很困难。但在聚会时，也有营妓作陪。不过此地的营妓模样不佳，王禹偁就写诗说事：&ldo;忆昔西都看牡丹，稍无颜色便心阑，而今寂寞山城里，鼓子花开也喜欢。&rdo;回忆过去我在西京洛阳看&ldo;牡丹&rdo;（暗指洛阳营妓）时，稍稍颜色差一点，就提不起兴趣。到而今，来到这个寂寞的山城里，看到野草一般的鼓子花（暗指此地营妓）也心生喜欢。

营妓，是大宋的一个制度性规定。也称官妓，在各州郡多有，用来&ldo;给事&rdo;不带家眷的官属。官妓有身价，高低不等，一般都来自&ldo;勾栏&rdo;，也即风月场所。宋代&ldo;勾栏&rdo;很&ldo;发达&rdo;。南宋试图革除这类规定，但还是有零星存在。事实上，营妓，也即随军妓女，是一个世界性现象。

他在替徐铉&ldo;雪冤&rdo;一案中，被贬商州，为此还写了《三黜赋》，内中有句云：&ldo;屈于身兮不屈其道，任百谪而何亏！吾当守正直兮佩仁义，期终身以行之。&rdo;这几句话好懂，意思就是虽然连续遭遇贬黜，但我还是要走正道。&ldo;正直&rdo;与&ldo;仁义&rdo;，是他一生所要坚持的内核。凭着这一篇东西，他成为&ldo;贬谪文化&rdo;的中坚。中国历来不乏因贬谪而知名的文人，此前，韩愈&ldo;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rdo;的故实广为人知。此后，范仲淹连续三次被贬，第一次，有送行的人说：&ldo;此行极光！&rdo;第二次被贬，送行的人说：&ldo;此行愈光！&rdo;第三次被贬，送行的人说：&ldo;此行尤光！&rdo;故史称范仲淹&ldo;三黜三光&rdo;。王禹偁在真宗朝曾有变法主张，可以称得上是范仲淹&ldo;庆历变法&rdo;的先声。

被贬黜，一是官职下降，一是俸禄降低。因此，按世俗的眼光看问题，会认为这类人&ldo;吃亏&rdo;。但正是这类&ldo;吃亏&rdo;，有了道德预设：被贬黜的官员，都是敢于直言，有正义感，有道义担当，敢以天下为己任，为百姓仗义执言的人物。士风以为被贬光荣，被贬者也认为被贬光荣，于是，凡&ldo;以道事君&rdo;而不是&ldo;为稻粱谋&rdo;而&ldo;事君&rdo;的，有荣誉感的士大夫，就有了不怕贬谪而坚守圣贤立场的故实。有意味的是：朝廷与君王也容许大臣们以被贬而自豪。在这类奇妙的&ldo;默契&rdo;中，推演出了一种&ldo;中国特色&rdo;的&ldo;贬谪&rdo;文化现象。

王禹偁在为太祖皇后&ldo;仗义执言&rdo;被贬后，好友苏易简中进士第一的那一榜，有何进等进士三百五十三人。这些人都很钦佩王禹偁，于是由苏易简带头，联名给太宗上奏，请求给王禹偁送行。太宗答应。到了那一天，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将贬官送到西短亭，诸生在官桥之下向王禹偁拜别。王禹偁很感动，写诗给苏易简留念。但送行者还是有些害怕，不大敢过于亲密。只有一个叫窦元宾的书生拉着王禹偁的手流泪说：&ldo;天啊，这难道就是命运安排吗？&rdo;王禹偁记住了他，后来有诗给他，内中两句道：&ldo;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阁门前。&rdo;

白体诗《畲田词》

王禹偁是宋初著名文学家，成就是多方面的。宋初有三家主要诗派：&ldo;白体&rdo;&ldo;西昆体&rdo;&ldo;晚唐体&rdo;。王禹偁在&ldo;白体&rdo;阵营中成就最高。他有一首《畲田词》，颇为时论所赞赏：&ldo;鼓声猎猎酒醺醺，斫上高山入乱云。自种自收还自足，不知尧舜是吾君。&rdo;这诗写的是部落族人刀耕火种的景象，很像古诗《击壤歌》：&ldo;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rdo;这种风景，看似对&ldo;尧舜&rdo;有&ldo;不敬&rdo;，事实却是传统政治哲学原理，也是现代政治哲学原理对&ldo;尧舜&rdo;的最高褒奖。其大义就是：无为而治。君王朝廷国家政府不对士庶指手画脚，士庶在自发秩序环境下，在充分自主的自由选择中，安居，乐业。现代充分市场条件，从根本上推演的也不过就是这种境界。&ldo;安居乐业&rdo;是《击壤歌》也是《畲田词》的主题，更是传统政治与现代政治落实于民间的至美风景。人类，还远远没有实现&ldo;安居乐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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