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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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第1页）

王小波感到了不公。

他很可能试图回归到土地上去，不种茶，种庄稼。但巴蜀地区&ldo;地狭民稠，耕稼不足以给&rdo;，因为这个原因，小民贫困；而土地兼并者也开始出现，这些大户人家往往&ldo;籴贱贩贵&rdo;，贱买贵卖，从中获利。

王小波种地也在遭遇不公。

于是，不做假茶、不置土地，试图安分守己摆弄&ldo;土锅&rdo;，备不住就在操作&ldo;蒸青&rdo;或&ldo;炒青&rdo;，其中就有&ldo;乌嘴&rdo;&ldo;六出花&rdo;之类过去给唐代皇室进贡的名茶，现在不需要进贡给大宋皇室了，可以自由买卖了，却忽然不自由了！种地也看不到出路了！

巴蜀好汉王小波受够了，不想再忍受了，于是，反。

于是，&ldo;青城县民王小波聚徒众起而为乱&rdo;。

他应该是一个颇有地方影响，又颇有政治头脑和江湖经验的雄杰。当他与同样遭受不公的茶农夜半牢骚时，他发现了人人都对&ldo;贫富不均&rdo;表现了极大的憎恶心理。于是，人们开始对他有了&ldo;拥戴&rdo;，犹如后世那个给成都府太守献诗，要割据巴蜀的举子所说：&ldo;把断剑门烧栈道，西川别是一乾坤。&rdo;这些拥戴者们大有怂恿王小波割据川蜀、偏霸西南的&ldo;凌云壮志&rdo;。任何一场造反或谋逆活动，都少不了这类&ldo;阴谋拥戴&rdo;者，他们比被拥戴者还要积极。社会溃败之际，&ldo;做大事&rdo;，领袖、流民与自命为&ldo;智囊&rdo;的秀才都是不可或缺的结构性存在。但拥趸们看到的是王小波的犹豫。

王小波说：&ldo;我土锅村民也，岂能霸一方？&rdo;我能猜想他说这话时，那逡巡的目光，应该有期待，也有定力。

当众人向他表示愿意&ldo;指哪儿打哪儿&rdo;的时候，这位巴蜀雄杰王小波抖擞精神，不失时机地说出了那句名言：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我痛恨这个世上的贫富不均，现在，由我，来为你们均贫富！

听到这句&ldo;小波名言&rdo;的茶农应该有一片叫好的声音。

王小波早已筹划烂熟，依仗自己在青城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首先动员起了身边的茶农，这应该是第一批&ldo;巴蜀茶党&rdo;。随后，他应该有一篇油灯下的演讲。演讲中，包括了对他的妻弟、小舅子李顺的任命。李顺被任命为&ldo;巴蜀茶党副总书记&rdo;，或&ldo;一字并肩王&rdo;。

孟昶遗孤与灌口二郎神

在我想象中，王小波演讲时，李顺应该是偎在油灯旁，做深沉状。

李顺，可能是王小波敢于起事的一张王牌。

他应该在起事之前，就向众人讲述了李顺的神奇身世。

据说，李顺乃是后蜀末帝孟昶的遗孤。说后蜀被宋师灭亡时，有人一早路过后蜀宫殿的摩诃池，看到有一个锦箱锦衾包裹着一个婴儿，内中有一片纸，上面写着：&ldo;国中义士，为我养之。&rdo;于是，此人知道孩子出自于宫中，收养下来。这个孩子就是李顺。孟昶在蜀几十年，虽然有盘剥行为，但比起中原五代与其他周边割据政权来，还算文明，后蜀不应该算作暴政政权，故蜀民多年之后，对孟氏后蜀还有感情。李顺作为孟昶之后，让蜀人有了敬畏。

不仅如此。王小波在决计起事之后，一定在多种场合讲述过李顺与&ldo;灌口二郎神&rdo;的关联。原来，土锅村附近就是灌口，这里乃是&ldo;灌口二郎神&rdo;的策源地。孟昶曾经加封这位神祇为&ldo;护国灵应王&rdo;。二郎神的人类学来源比较复杂，不去说，但在民间传说中，治理蜀地建造都江堰的李冰曾与二郎神合二为一。后蜀败亡，民间更有将孟昶与二郎神合二为一的倾向。由此李顺与李冰也有了关联。在逻辑混乱、云里雾里、神乎其神的讲述中，李顺保持了沉默。

而王小波任命李顺为副手时，拥戴者们有了充满想象力的鼓动性传播。传播的过程，加进了传播者自己的理解和个性化的煽动功能。于是&ldo;贫民多来附者&rdo;，穷苦的人家很多来投奔他。几天的工夫，他的核心团队有了近百人。

王小波力挺小舅子，将小舅子讲述为半人半神，有两大利好功能：第一可以让所有的拥戴者知道，&ldo;巴蜀茶党&rdo;，有人！第二，可以树立领袖威信：连孟昶或李冰的后人，都服从我王小波；连二郎神的人间代言人都在我的麾下，其他人应该更没话说。这对于凝聚十世纪末的中国巴蜀之人心人气，是一种宗教性仪式。按天才王小波和李顺的智慧，他们在冒天下之险，举兵造反，诉诸大众动员的手段，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ldo;巴蜀茶党&rdo;起事，不像&ldo;波士顿茶党&rdo;起事。

后者在公元1773年，英国政府支持的东印度公司运销茶叶到北美，施行茶叶垄断性质专卖时，对大英帝国同样不满，他们将东印度公司运来的茶叶倾入大海。两年后，美国独立战争爆发，渐渐推演出一个美利坚合众国。王小波同样经历了大宋王朝对川蜀的茶叶专卖，但最后的反抗却与陈胜吴广、绿林、赤眉、黄巾军、瓦岗寨、黄巢等人没有两样。这种类型的权力更迭，没有前途。中国人的&ldo;起事&rdo;必须转化为&ldo;起义&rdo;，而且是拥有&ldo;天下为公&rdo;理念的&ldo;反暴政起义&rdo;才有前途。&ldo;起义&rdo;而不是&ldo;起事&rdo;运动，要有洞达天理人心的高贵与革命性纲领，如孙文先生领导的&ldo;辛亥革命&rdo;，才有可能呈现值得肯定的前途，并最终建构带有历史终结性质的文明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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