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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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贾黄中缕述诸将罪行后，按照军法规定，给出的最后的意见是：&ldo;法皆当斩。&rdo;按照军法规定，这些人都该正法‐‐斩首。

太宗将临时军事法庭给出的结论意见交由百官讨论。百官意见一如贾黄中意见：&ldo;法皆当斩。&rdo;

贾黄中主持审理的&ldo;雍熙北伐&rdo;案，公正严明，案由清晰，判决合法，曹彬也服气。曹彬自己也知道，兵败岐沟关，这事太大、罪过太深，于是穿了素服，深刻地自责，不推诿，不辩解，接受贾黄中的判决意见，等待朝廷发落。

但是太宗还是网开一面，基本上赦宥了这一批败军之将，大多给出了降职的处分，个别人除名，罢官为民。

&ldo;崔彦进违部署节制，別道回軍&rdo;，这是对主帅曹彬的极大轻蔑。这一事实证明：北伐军中，将帅不和。

除了前线粮草准备不足，未能如李至所言准备下&ldo;百日之粮&rdo;；除了战场指挥局部失误等原因之外，将帅不和，也是北伐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甚至，在西路，潘美、杨业那里，也出现了&ldo;将帅不和&rdo;现象，也成为西路军后来失利的重要原因。

现在往事复盘，不禁为太宗一叹。

第一次北伐&ldo;取燕蓟&rdo;，如果任用曹翰为统帅，可能会是另外一个局面。

第二次北伐&ldo;取燕蓟&rdo;，如果任用崔彦进为统帅，也可能是另外一个局面。

而西路军，如果杨业不受潘美、王侁节制，独当一面，对付耶律斜轸，也可能是另外一个局面。

嫉妒与谤书

现在要说到&ldo;雍熙北伐&rdo;的西路军，潘美、王侁、杨业。

杨业，在太宗时代官职升得很快。他在北汉刚刚归附大宋，就被任命为右领军卫大将军，这虽然是一个荣誉军衔，但等于是朝廷命官，地位不低。随后不久，太宗又任命他为郑州刺史，年内，又改任他为代州刺史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赏赐还非常丰厚。到此时为止，杨业还未有尺寸之功。

太平兴国五年（980）三月，契丹十万众寇雁门，杨业绕出契丹背后，将其击破，这第一份战功，也成为他最重要的一份业绩，于是，他任刺史不变，又被提升为云州观察使。这个职务与节度使相仿佛，只是没有接受节钺。换言之，由观察使开始，杨业已经有了边帅大员的地位。

一年多的时间，杨业以一个&ldo;降将&rdo;身份，几乎做到藩镇般的方面大将军，这让不少人心里不服气。何况，杨业在北汉时，曾经与大宋有过交战，两次都败北，一次被党进打得逃入城壕，靠着城里下垂绳筐才把他救回去；一次被田钦祚打得奔逃而回，部下被斩一千多人。所以，潘美并不像太宗那样敬重他；王侁几乎轻蔑他，不以为这个老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因此，西路军作为&ldo;雍熙北伐&rdo;的一部，杨业被任命为副都部署，做潘美的副手，就像崔彦进做曹彬的副手一样，潜含着&ldo;将帅不和&rdo;的危机。

但杨业雁门一战，影响太大了。大宋武官们，特别是屯边的将帅们有了嫉妒。于是有的人就开始给太宗上&ldo;谤书&rdo;，诋毁污蔑老将军，&ldo;斥言其短&rdo;，&ldo;斥言&rdo;者，明言指责也。这些边将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向皇上斥责杨业的短处。但杨业有什么短处呢？史无明文。如果肯于&ldo;重行推断&rdo;这些&ldo;谤书&rdo;，我能猜想武官们无非在说杨业原本属于北汉，现在拥兵自重，更为士卒所爱戴，难免有陈桥之厄，云云。这些投寄&ldo;谤书&rdo;的将军，史不具名，但据后来逻辑推断，潘美、王侁，可能还有刘文裕，贺怀浦，都是嫌疑人。编派杨业之&ldo;短&rdo;，也不一定就是&ldo;作恶事&rdo;，也有可能是诸将明了五代十国以来阴谋拥戴的故实，故提醒太宗防患于未然。就像赵普屡屡提醒太祖&ldo;收兵权&rdo;一样。但这一次太宗没有&ldo;雄猜&rdo;，他自以为看人不会错，对杨业寄予了非常的信任。他不仅不信诸将的&ldo;谤书&rdo;，甚至还封了起来，转寄给杨业。这就像太祖将大臣们编派钱俶的奏章封存转给钱俶一样，是一种君臣相知的举动。钱俶当年受到感动，杨业也同样受到感动。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后来不幸被俘，誓死不降的原因，但也解释了为何晋北诸将更加嫉恨杨业的原因。

太宗封还谤书给杨业，很像战国时魏国故实。

那时，魏将乐羊征伐中山国，很多人怀疑乐羊，因为乐羊的儿子在中山。但魏国国君信任乐羊，将诸臣写给魏君的谤书封存起来，等到战争胜利，送给乐羊。乐羊看到这些谤书，才知道取胜敌国不算太难，难的是在一片猜疑声中，依然得到国君信任。

到了大宋仁宗朝，名臣富弼对此杨业得到太宗信任事还有评论，他说：昔魏将乐羊征中山，平之。及还，见其君所收谤书三箧，方知将帅立功不难，但人君信任为难尔。将帅专阃外权。擅行威福，人岂无嫉之者？嫉之则谤自生。既有谤言闻之于君，惑之则疑其将，将被疑，未有立功者，此乐羊所以感叹其事。自后帝王，非聪明睿智之主，少有不惑谤言者，其明不能及魏国之君也。杨业本河东降将，太宗得之，信任不疑，每纳谤书，一一付业，使边将安心以立事，其过魏国之君矣。

这一番话说尽人性毁谤源于嫉妒之因，更说尽不信毁谤之难，尤其说尽君臣相知境界之不易。人类弱点之一是嫉妒。史上多少悲剧，因嫉妒而演绎。跳出嫉妒之外思考问题，就有了非同凡响远离平庸之境界，此境，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人之爱憎不同，慧根不齐，运程不一，面对嫉妒，有道者自有灵机。这是世间所有&ldo;教程&rdo;无法洞悉并传导的存在经验。一般来说，跳出嫉妒外，不在毁谤中，唯有爱深与智深。爱之深，没有嫉妒，不信毁谤；智之深亦然。太宗可谓智深。&ldo;神闲、气静、智深、勇沉&rdo;，古来成大事者，不离此四境八字。这是圣贤气象，也是大丈夫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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