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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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历史上的张良，作为韩国贵族后裔，不能容忍嬴秦的存在。士大夫的尊严在此。嬴秦存在一天，韩国灭亡的国仇家恨就不能化解。于是有倾尽家财招募勇士的博浪沙一击，却未能如愿，于是投项羽、投刘邦，最终演成&ldo;倒秦&rdo;大业，随后即退隐，并不恋恋于什么万户侯。所以史上有一个动人的说法：&ldo;人道汉高用子房，谁道张良用刘邦&rdo;！就像张良终生的目标是&ldo;倒秦&rdo;一样，赵普此时的目标是&ldo;倒卢&rdo;，张良做到了&ldo;倒秦&rdo;，赵普做到了&ldo;倒卢&rdo;，二人借助的都是帝王的力量，帝王，不过是&ldo;倒秦&rdo;或&ldo;倒卢&rdo;的工具。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谋士赵普，是&ldo;赵廷美‐卢多逊&rdo;大案的第一推手。

但在&ldo;倒卢&rdo;之后，赵普应该有天良发现。

此人&ldo;辣手&rdo;也有限度。他似乎没有那种&ldo;仇恨万丈&rdo;的怒火。当他达到预期目的时，也有适可而止的君子风度。

对卢多逊，当他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时，甚至多次暗示卢多逊，可以提前退休，从此既往不咎。卢多逊就在这一个紧要关头，有了&ldo;驽马恋栈豆&rdo;的愚蠢，就像笨拙的马儿，走在凶险莫测的华山栈道上，看到悬在空中的栈道缝隙间的一粒豆子，也要停步去舔食，全然不知此境有多么危险。

最后，卢多逊在赵普的罗织下，被发配崖州，这时，赵普的亲信李符有了落井下石的主张。他对赵普说：&ldo;崖州虽然在遥远的海中，但那里水土还很不错。我知道有个地方春州，虽然很近，但此地瘴气很毒，到了那里必定一死。不如让卢多逊到春州去。&rdo;

春州，在今天的广州阳春市，是传说中的瘴疠之地。李符此言，显然有讨好赵普的意思。史称&ldo;普不答&rdo;，赵普没有回答。

赵普为何不回答？我认为赵普在这个&ldo;严重的时刻&rdo;忽然有了警觉。也许就在这一时刻，他能想起并明白&ldo;君子不为已甚&rdo;的古训，读过&ldo;半部《论语》&rdo;的他，也应能想起夫子的严厉批评：&ldo;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rdo;

庸恶陋劣之徒可以共事服务于邦国吗？这种人他没得到职官或富贵时，怕得不到；得到后，怕失去。一旦害怕失去，那他就什么坏事都敢做了。

孔子这话可以称作识别局中人的铁律，是使人获取政治洞察力的著名原典。理解这句话，可以帮助认识政治生活和伦理生活。这话也为后来的批评者多次引用，王夫之、乾隆皇帝都曾引用夫子这段话来批评赵普，认为赵普正是这样患得患失的&ldo;鄙夫&rdo;，认为正因为赵普是个&ldo;鄙夫&rdo;，所以，挑唆兄弟反目，锻炼赵廷美大狱，陷太宗于不仁不义，这类事他才干得出来。

孔子所谓&ldo;鄙夫&rdo;，主要是指君王以下的公侯大夫。这个阶层之间的权力争夺是残酷的。圣人用心良苦，但效果有限。不过也可以反过来说：虽然效果有限，但圣人并不停止言说。如果没有德治教化这类言说，官场就会呈现出纯粹的丛林法则。孔子儒学多少限制了君王公侯们直截了当作恶的可能性，从法上之法，也即纯粹伦理方向，给执政指出了一条道德修炼的路径，成为垂训俗世的法则。朱熹为《论语》做&ldo;集注&rdo;，论及本章主旨，语气极为峻烈，大有&ldo;痛诋&rdo;的风格。朱熹说：鄙夫之流，&ldo;小则吮痈舐痔，大则弒父与君，皆生于患失而已。&rdo;又引北宋大儒胡安国的老师靳裁之的意见说：&ldo;士之品大概有三：志于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者，则亦无所不至矣。&rdo;朱熹总结说：&ldo;志于富贵，即孔子所谓鄙夫也。&rdo;如此理解&ldo;鄙夫&rdo;，可以看到儒学对于此类人物的厌憎。

当赵普忽然明了这一层意思时，他应该有了对自己的厌憎。所以，面对讨好自己，&ldo;志于富贵&rdo;的&ldo;鄙夫&rdo;李符，这一番省略了圣贤精神和传统价值观的&ldo;无所不至&rdo;言论时，他能反省：我赵普是不是也是这类&ldo;鄙夫&rdo;？

&ldo;月头银&rdo;之变

李符建言不久，有个妄人叫弭德超，诬陷检校太师、侍中、枢密使曹彬。

朝廷因为戍边士兵辛苦，每月月初有白金赏赐，军中称之为&ldo;月头银&rdo;。驻守镇州的司令弭德超，就借这个事乘驿站车回到京师，给太宗上了份&ldo;急变&rdo;报告。他说：&ldo;曹彬秉政久，得士众心。臣适从塞上来，戍卒皆言：&lso;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当馁死矣。&rso;&rdo;曹彬在中央执政太久了，很得士众之心。臣刚刚从边塞上来，戍卒都说：&ldo;月头银，乃是曹公给咱们争取的。没有曹公，我辈都会冻饿而死啦！

这一番话对熟悉五代藩镇往事的帝王来说，很有震撼效果。然后，弭德超又巧妙地造谣诽谤了一堆乱事。

太宗不禁动了疑心，将曹彬罢为天平军节度使，提升弭德超做了枢密副使。

但弭德超本意是想取代曹彬来做枢密使，不料只做了个副使，而且副使的班序还在文人柴禹锡之下，很是失望。

一天，他骂同僚及柴禹锡说：

&ldo;我上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之功，但只得到线头般大的小官，你们这几个是什么人，反而比我官还大！皇上真是没有定力，被你们这帮人迷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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