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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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世陵。&rdo;他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金世陵的衣襟：&ldo;送我回重庆，好不好？&rdo;金世陵回头瞧了他一眼，就见他可怜巴巴的，一双眼睛毫无光彩，仿佛是望着自己，其实却是‐‐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面目了。金世陵想着这坏蛋曾经的风光得意，以及此刻的落魄凄惨。心中并没有报应不爽的痛快，只是觉着悲凉。&ldo;交通一恢复，我就送你回去。你要去哪里？重庆吗？&rdo;温孝存点头：&ldo;是的，重庆。世陵，我一旦回了重庆，一定重重的报答你！&rdo;金世陵笑了一声：&ldo;还重重报答我呢……先想想你自己以后的生活吧！眼睛瞎了，光是有钱又有什么用？你身边一个亲近可靠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人家把你的钱哄骗光了，你还不知道呢！&rdo;温孝存道：&ldo;你的话很对，我也知道这个道理。&rdo;&ldo;那你怎么办？&rdo;&ldo;我不知道。&rdo;金世陵把温孝存带回了家中。金太太两手的面粉，正在和面。忽然见丈夫带了个面有菜色、骨瘦如柴的瞎子回来，就觉着很惊讶，张着两只手迎接出来：&ldo;世陵，这位先生是……&rdo;金世陵见太太穿着件战前的丝绸长衫，颜色亮丽，愈发衬得面色暗黄。头发也乱蓬蓬的，就不由得皱起眉头来：&ldo;我的一个朋友，方才在街上遇见的。你这是做什么呢？&rdo;金太太刚要回答，忽然就听隔壁&ldo;哇‐‐&rdo;的起了嚎哭，接着元生很费力的抱着斯蒂芬妮走出来：&ldo;妈妈，雪生从床上掉下来啦，砸了泽生。&rdo;金太太听了，转身就要往隔壁跑。金世陵见状，连忙喝住了她：&ldo;做你的饭去吧！我去看看好了！&rdo;金太太万没想到他会帮忙，真是受宠若惊，又惦记着案板上的那一点好面粉，所以就喜滋滋的回了厨房。而金世陵扔下温孝存走入房内，只见婴儿雪生和幼儿泽生正趴在地上一起嚎哭，就走上前去，抓着泽生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放回床上，然后抱起雪生乱摇一气：&ldo;宝宝不哭哦……你他妈的还哭？！&rdo;回头去找大儿子：&ldo;元生，过来哄哄你弟弟！&rdo;元生早抱着妹妹跑去厨房了。金世陵无奈何，只好抱着雪生走出来，一边指点着温孝存坐下，一边从茶几上拿起饼干筒子打开递给他：&ldo;吃吧，那两张油饼不够什么的，等我太太开晚饭，那还早着呢！&rdo;温孝存接过那个小铁筒，边吃边问：&ldo;什么时候结的婚？&rdo;金世陵想了想，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同太太过了一辈子了：&ldo;大概是五年前？&rdo;&ldo;几个孩子了？&rdo;&ldo;四个。&rdo;金世陵一边轻轻拍打雪生的后背一边答道：&ldo;三个儿子，一个女儿。&rdo;雪生嚎的快要断气了。金世陵低头看着胸前这个涨红的、拳头大的小脑袋，心想桂如雪小时候是这样讨厌吗？这到底是不是桂如雪？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出神。忽然身后响起一声极刺耳的尖叫，回头一看，他那四岁的次子泽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正长大了嘴巴哭叫着要妈妈。金世陵抱着怀里这个热气腾腾的雪生，怒目而视着哭叫不已的泽生，心想真得掐死几个了！把雪生胡乱搡进了温孝存的怀里，他起身大踏步走到泽生跟前，弯腰扒了他的裤子就开始啪啪打屁股。泽生求母不得，反要挨揍，真是委屈的要死，当即就抬起手，照着他爸爸的脖子很响亮的拍了一巴掌：&ldo;爸爸坏……妈妈救命啊……&rdo;金世陵的脑浆变成了一堆面糊，恨不能也哭上一场：&ldo;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你看妹妹多么乖，家里就是你在闹！&rdo;泽生提着裤子紧紧靠在墙壁上：&ldo;我不要你！我要妈妈！坏爸爸！&rdo;金世陵站起来，想把这孩子一脚踢出去。强忍了半天，他把泽生瞪的没有语言了，才疲惫不堪的转身走回到温孝存面前坐下：&ldo;我和你一样，这些年就只有手头的一些港币可花，日本人在时，还有一大部分钱被换成了军票。家里雇不起老妈子，结果就闹成了这个样子！&rdo;温孝存抱着雪生：&ldo;会好起来的。我经过了这些磨难，尚且还能乐观；你有家有业，前途大好，更应该振作起来。&rdo;金世陵发现这温孝存做了三四年的乞丐，头脑上倒是没有退化。虽然因为实在面黄肌瘦，不大像银行家了；可是说起话来依旧有理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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