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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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我淡淡一笑：&ldo;家父乃是长公主府的管家。&rdo;

启春立时拍手笑道：&ldo;难怪父亲常说新朝伊始，风气一新。这次宫中选女史，要不拘一格挑选人才。似妹妹这般，定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了。&rdo;说着又学男子一揖。我和锦素都笑了。

我见她并无轻视之意，心下一宽：&ldo;元旦乃春之伊始，偏偏姐姐又姓启，可见姐姐的福气是最好的，这次一定能选上。&rdo;

启春笑道：&ldo;不瞒二位妹妹，我今番进宫不过是充数。我平素不爱读书，专好舞刀弄剑。让我侍读，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倒是二位妹妹，此番定当入选。&rdo;说罢又问锦素，&ldo;不知妹妹府上哪里？&rdo;

锦素局促道：&ldo;小妹出身掖庭，母亲是珍宝阁的宫人。&rdo;

启春蹙眉一滞：&ldo;怪道两位妹妹连个服侍的丫头都没带着。&rdo;随即展颜，侃侃道，&ldo;古人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来白手起家成为一代君王、一介良臣的人可也不少。本朝太祖不就是么？我们女儿家虽不能在朝堂上、在沙场上开创一番事业，但能入宫伴读，襄赞内闱，也是正道。二位妹妹得机缘如此，可见本朝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不以门第取人，堪称清明有为。二位妹妹必当入选，如此才不辜负后宫娘娘们选贤立德的美意。&rdo;

说罢打量锦素的装束，又道：&ldo;妹妹虽然出身内宫，但既来参选，怎能穿得如此朴素？可惜了妹妹天生一副好相貌。&rdo;

锦素低了头：&ldo;小妹家贫，这一身衣衫是母亲fèng制的，已是家中最好的了。&rdo;

我顿时想起隐翠，心中春意洋洋。我是何等幸运，虽自小家破，但未曾窘迫。

启春自脑后拔下一枚缠丝珠花簪在锦素的髻上：&ldo;这样好多了。&rdo;

锦素伸手欲摘，启春忙拦住她：&ldo;别取。只当是我先贺妹妹入选。妹妹一定会入选的。&rdo;又向我道，&ldo;待玉机妹妹入选了，我也补一份礼。&rdo;

锦素扶一扶珠花，转头看着我。我笑道：&ldo;既是启姐姐一番心意，妹妹就戴着好了。&rdo;

锦素脸红道：&ldo;太贵重了。素昧平生，怎能受姐姐这样大的恩惠？&rdo;

启春笑道：&ldo;小事罢了。妹妹不要推辞。&rdo;

锦素的目光柔若春水，忙行礼道谢。她环视一周，又问道：&ldo;这殿中遴选的姑娘，启姐姐都认得么？&rdo;

启春点点头：&ldo;这殿中连你我三人在内，一共有八位姑娘。&rdo;说罢目光投向西北殿角一个身着秋香色明纱半袖的女孩。只见她下着茶色百褶裙，挽着糙色披帛。远远望去，甚是端庄老成，似不与我们同龄。

启春道：&ldo;那是百官之首司政封家的二小姐，闺名若水。&rdo;

锦素失声道：&ldo;她便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封若水么？&rdo;

启春道：&ldo;正是，因她门第高贵，天资聪颖，虽只有十二岁，可官媒早就把门槛都踏破了。&rdo;我和锦素相视一眼，都默不作声。启春又指着凤座下站立的着堇色长裙的少女道：&ldo;那是徐司秩的长女，叫做徐嘉秬。听闻读书很好，只是为人刻板，讲起理来，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直到把你讲服了为止。&rdo;我和锦素都笑了起来。

我问道：&ldo;嘉秬，不知是哪两个字？&rdo;

锦素道：&ldo;&lso;诞降嘉种，维秬维秠&rso;[7]。司秩掌管敬天祭祖之事，所用全是嘉种。这位徐小姐的名字，十分合乎她父亲的身份。&rdo;

启春笑道：&ldo;原来徐小姐的闺名是有本而来，我不读书，果然是不知道。&rdo;说罢回看帷边戴赤金间红宝石璎珞的富丽女孩，&ldo;那是皇商史家的大小姐，叫做史易珠。&rdo;说话间鄙夷的神气一闪而逝。

我笑道：&ldo;昔日陶朱公居&lso;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可以致富矣&rso;[8]，史小姐出身皇商世家，名叫易珠，倒是贴切。&rdo;

锦素道：&ldo;我在宫中也听说过史小姐。这位姑娘母亲早逝，十岁便掌管家中管钥，对理财亦十分精通。却不知道她学问上也这样好。&rdo;

我插口道：&ldo;听闻周贵妃幼时也曾理家，年纪还比这位史小姐小一岁。&rdo;

启春不屑道：&ldo;周贵妃是北燕公主，我朝定亲王之女，出身尊贵无匹，怎是她小小的皇商之女可比？&rdo;

我与锦素不觉尴尬。锦素道：&ldo;姐姐并不看重出身，为何对这位史小姐……&rdo;

启春不假思索道：&ldo;商人不务农桑，贱积贵鬻。他们家若老老实实地行商也就罢了，偏偏四处敛财放贷，收取高息。真真性情jian滑，败坏世风！&rdo;

我笑道：&ldo;姐姐这个性子，合该托生个男儿去好好治国。&rdo;

启春自觉激愤失言，双颊一红，忙指了北边长窗下一个身着珊瑚色短袄的女孩道：&ldo;那是禁军统领邢将军的长女邢茜仪。&rdo;

只见邢茜仪身着樱色罗裙，腰间垂着红玛瑙扣与胭脂色宫绦，似迢迢烟水中一行醒目的烛泪。锦素道：&ldo;启姐姐一看便是将门之后，这位邢姑娘却不像。&rdo;

启春得意道：&ldo;这位邢小姐是我的姑舅表妹，剑法超群。虽然我也自幼习剑，但在她手下过不了二十招。学问也胜我百倍。&rdo;

我笑道：&ldo;启姐姐不说，我们还当这位邢姑娘是姐姐的亲妹妹呢。&rdo;

启春笑道：&ldo;两位妹妹有所不知，我这位表妹是周贵妃的入室弟子，剑法得了贵妃与太后的真传。我母亲和舅父都以表妹为傲，我自也如此。&rdo;

正说着，只见一个身着浅绿襦裙的少女走来拉起启春的手道：&ldo;姐姐让我好找，原来在这里和两位姐姐说话，也不理我！&rdo;

启春道：&ldo;这两位是于锦素姑娘和朱玉机姑娘。&rdo;又向我们说道，&ldo;这位是理国公的长孙女谢姑娘，闺名采薇。&rdo;

众人忙见礼。谢采薇道：&ldo;姐姐，我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和你说，你过来一下。&rdo;说着向我们颔首示意。启春道了声失陪，便随她去了。

我一一审视，暗暗掂量谁会入选。忽听锦素幽幽长叹。我笑道：&ldo;妹妹为何叹气？&rdo;

锦素回身攀住窗棂。窗棂左右雕着大禹坐在大石上向庶民与鸟兽分配食物的情景。锦素不答，只望着窗外发呆。忽见史易珠带着小丫头，轻轻巧巧向我们走来。她一身红衣似冉冉朝霞，果真是富贵娇艳的皇商之女。

我与她见礼已毕，正待攀谈，忽听锦素轻声道：&ldo;有人来了。&rdo;

第四章外儒内法

我和史易珠一道走到窗前，但见延襄宫照壁后走出两个身着灰蓝衣衫的内监，各挽一柄橘色宫灯，后面鱼贯而入八对白衣宫女，各提一盏琉璃宫灯。最后走入一对内监，双手轻拍，殿外值守的内监连忙打开殿门。殿内宫女道：&ldo;陆贵妃到，各位姑娘接驾。&rdo;

我和锦素忙走到门口，垂头等待。余光一扫，史易珠站在我的左边，锦素站在我的右边。不多会儿，只见眼前一抹长长的淡水红色裙角逶迤向左而去，后面跟着九位宫女。当下陆贵妃在上首的楠木雕花凤椅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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