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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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陆贵妃凝视片刻，道：&ldo;模样很好。都念过什么书？&rdo;

我恭谨道：&ldo;奴婢只念了《论语》和《诗》。&rdo;我朝以儒教治天下，《论语》是儿童启蒙必读之书。我虽然也看过许多诗集与史书，但殿上应对，这是最稳妥的回答。

贵妃道：&ldo;既领受过先圣教诲，不知有何心得？&rdo;

我如实道：&ldo;回娘娘，奴婢以为，《论语》之言，用以修身是很好的，用以治国则虚泛了些。&rdo;

众女侧目，陆贵妃神色微变：&ldo;一向听长公主说，你为人处世都有主见。想不到你对治国也有一番见解。说来听听。&rdo;

我小心斟酌言辞：&ldo;奴婢不懂治国，只是觉得夫子在治国之论上只述道德礼乐，不论术法军事，并非无用，只是大而化之，不堪为治国的准绳。&rdo;

贵妃道：&ldo;这又怎么说？&rdo;

我恭敬道：&ldo;夫子的故乡鲁国，乃周公旦的封地。周公在朝中辅佐幼主，他的长子伯禽就国，三年而返。周公问他何以迟来，伯禽道，他在鲁国变俗革礼。周公道，齐国五月便来述政，因其从俗简礼，平易近民，如此看来，鲁国必北面事齐。虽然伯禽因平定武庚管蔡之乱而成为周天子的礼乐之国，但后世称霸的果然是齐桓公，鲁国后世却再没有名君了。子曰：&lso;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有格。&rso;[9]臣女以为，民昧于知，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则可，道之以德则足矣，要齐之以礼，未免苛求。鲁国和齐国，一个修礼，一个修政，其结局是有目共睹的。&rdo;

徐嘉秬忽然站起身来：&ldo;臣女有话要说，请贵妃娘娘恩准。&rdo;

陆贵妃微笑道：&ldo;各位姑娘但说无妨。&rdo;

徐嘉秬道：&ldo;子曰：&lso;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rso;[10]臣女以为这话便可为治国之准绳。&rdo;

我笑道：&ldo;若论以仁义治天下，敬事而信，节用爱人，使民以时，诸侯之中以徐偃王为最。徐偃王对下属广施仁义，三十六诸侯国臣服，辖地五百里，却为周穆王和楚子所灭。徐偃王道：&lso;吾赖于文德，而不明武务，以至于此。&rso;这位徐偃王便按照夫子的道理治国，最后只落得一个&lso;皆有死&rso;的下场。可见，仁义治国虽好，但要家国千秋，还得治刑修兵。管子曰：&lso;且怀且威，则君道备矣&rso;[11]。孔夫子论德论礼也算透彻，但于法治军事，说得太少。这便是奴婢说《论语》不堪为治国之准绳的原因。&rdo;

徐嘉秬道：&ldo;朱姑娘此言差矣。汉武帝独尊儒术，不也能攘寇御边，开创一番千古帝业，这又怎么说？&rdo;

我凝思片刻，说道：&ldo;武帝的曾孙宣帝曾教导太子，&lso;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rso;[12]可见前汉所行，实是外儒内法。&rdo;

徐嘉秬又道：&ldo;我朝读书人首尊《论语》。圣上亦言：论语数篇，足以治国。难道圣上所言，也是错的么？&rdo;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斟酌道：&ldo;以圣上的英武，自是对孔夫子所言有独特领会，旁人难以企及。何况臣女早说过，以《论语》治国，大而化之是很好的，但于枝节不足。圣上然其言，不拘于行，实为明君典范，我等凡人自然难望其项背。&rdo;

徐嘉秬还要再说，于锦素起身打断她：&ldo;说《论语》便说《论语》，何以说到当今圣上？还是就事论事好了。&rdo;

陆贵妃笑道：&ldo;不知于姑娘又有何见解呢？&rdo;

锦素道：&ldo;臣女在母亲的教导下，也熟读《论语》，微言大义，自不必言。然《诗》三百中有一篇说得极好，可为《论语》中治国之论的注脚。&rdo;

陆贵妃问道：&ldo;是哪一篇？&rdo;

锦素道：&ldo;正是《甘棠》一篇。请朱姑娘诵读一遍。&rdo;

我会意，朗声念道：&ldo;&lso;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rso;[13]周召公为武王弱弟，曾于棠梨树下与民行政决狱，受民爱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治国之道，从甘棠始。&rdo;

陆贵妃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ldo;朱姑娘博学多识，敏思善对。穆仙‐‐&rdo;

穆仙向身后两个宫女道：&ldo;红叶、绿萼，从此你二人便去服侍朱姑娘。&rdo;红叶与绿萼也只有十二三岁，齐齐向我施礼，下殿来站在我身后。贵妃赐我文房四宝，我忙跪下谢恩。

只听贵妃又道：&ldo;徐嘉秬博学多思，奉体公心，赏‐‐&rdo;穆仙将赐予我和锦素的笔墨纸砚也照例赏赐了一套给徐嘉秬。

陆贵妃似乎有些疲惫，已懒怠再问，于是向邢茜仪道：&ldo;茜仪，你是周贵妃的入室弟子，听闻剑法十分精湛。本宫便赏你一柄蝉翼剑。&rdo;邢茜仪连忙起身谢恩。

启春笑道：&ldo;臣女曾见过周贵妃以蝉翼剑作舞，那是贵妃娘娘积年的爱物。娘娘赏她这样好的剑，赏臣女的偏偏就是平平无奇的白虹剑，娘娘好偏心。&rdo;

陆贵妃笑道：&ldo;白虹剑也是不世出的宝剑，和蝉翼剑一样名贵。&rdo;

启春道：&ldo;臣女好生羡慕邢表妹。邢表妹师承周贵妃，如今又得名剑，臣女就没有这样的福气。&rdo;

贵妃微笑道：&ldo;好了，你若眼红，本宫改日便替你求了贵妃，也让你时常随她练剑，这样可好？&rdo;

启春笑道：&ldo;多谢娘娘。&rdo;

赐剑与赐文墨，始终是不同的。这样看来，邢茜仪和启春都未入选。徐嘉秬却与我和锦素一样。

贵妃向封若水道：&ldo;听闻封姑娘颇通诗词，未知近日可有佳作？&rdo;

封若水站起身来，依依答道：&ldo;臣女日前读《吴太伯世家》，深为吴国命运叹惋，偶得一首，请为娘娘诵读。&rdo;

贵妃道：&ldo;愿闻佳作。&rdo;

封若水曼声念道：&ldo;楚人戚戚姑苏行，心腹高论奉吴君。万舰举桅出瀛洲，三军拥旌走艾陵。伯嚭岂惜珠宝器，夫差珍重美人情。当时无端怨西施，属镂夜夜空自鸣。&rdo;

贵妃沉吟道：&ldo;咏史之作虽好，却过于沉重。但你年方十二，能作此诗，已属不易。&rdo;封若水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垂首不知所措。贵妃又道：&ldo;诗中又提到美人西施，不免令人伤感。&rdo;

封若水道：&ldo;臣女放肆，请娘娘恕罪。&rdo;

贵妃微笑道：&ldo;你的诗写得好，才令本宫有所遐想，何罪之有？说起来，本宫最爱那句，&lso;伯嚭岂惜珠宝器&rso;。岂惜二字讥讽得好，活脱脱一副佞臣贪相。&rdo;

启春忍不住问道：&ldo;属镂是什么，为何要夜夜鸣叫？&rdo;

封若水恭谨答道：&ldo;属镂之剑是吴王夫差赐予伍子胥自尽的宝剑。&rdo;

启春笑道：&ldo;原来是宝剑，那臣女最喜欢最后一句。&rdo;

谢采薇道：&ldo;此剑不祥，怨气深重，姐姐也要喜欢么？属镂夜夜空自鸣，那是在鸣冤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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