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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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芳馨不免忧心：&ldo;于大人有她母亲辅佐，她们母女同心……&rdo;

我笑道：&ldo;我也有姑姑提点。&rdo;

芳馨红了脸道：&ldo;奴婢没有读过书，比不得杜衡那样有见识，恐怕毫无用处。&rdo;

芳馨收集各宫动向，能一语言中要害，更从十年前骁王谋反之事推敲出现今宫中局势，认真想深一层，她并不比杜衡的见识差。只不知她为何年过三十才得个出身，还是来服侍我这样一个出身卑贱、毫无根基的女官。

我笑道：&ldo;来日方长，只要姑姑与我同心，没有过不去的。&rdo;

芳馨忽然跪下：&ldo;奴婢此身都是姑娘的。只要姑娘不嫌弃，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姑娘。&rdo;说罢磕了个头。

我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行此大礼。然而甫一进宫，便有这样一位姑姑宣誓效忠，既感庆幸，又觉温暖。我俯身扶起她，微微一笑道：&ldo;有姑姑这句话，我什么也不怕。&rdo;

一时用过晚膳，见天还亮着，芳馨便道：&ldo;长宁宫近御花园，如今天色还早，姑娘可过去散散心，也消消食。&rdo;

我笑道：&ldo;前日经过御花园，竟没有好生观赏，这会儿无事，正该去瞧瞧。&rdo;于是红叶和绿萼备下宫灯，芳馨又叫两个小宫女拿了挡风的斗篷，扶了我慢慢踱出长宁宫。

芳馨道：&ldo;御花园又叫益园，虽然景致还不错，但毕竟小了些。汴城西北还有个行宫叫景园，先帝刚登基那几年都住在那，直到立了皇后，才回到宫里住。&rdo;

我不由好奇道：&ldo;为何先帝要过几年才立后？&rdo;

芳馨道：&ldo;大约是先帝一直宠爱当今尚太后，但太后并非原配，所以先帝一直决定不下。奴婢只记得立后不久，圣上便被册为太子了。&rdo;

益园南门在望，重重念头在我脑中闪过。&ldo;自来帝王家，家事便是国事，也难怪先帝难以抉择。&rdo;

正说着，已进了益园。但见园中佳木葱笼，奇花盛放。顶头一方奇石耸立，薜荔女萝，垂累而下。一道清流自石上倾落，下面一方小池，浮叶白，青郁可爱。一道水路将池中之水引出，流向不远处的一方澄塘。塘边小径的竹架上，娇艳紫藤随风飘摆，又有十几株老柳，似少女在湖边沐首。小径东西各有四方亭筑在高高的石台之上，石阶以汉白玉砌成，雕着细致新鲜的花样。我沿小径缓缓走到西亭，但见亭上书写半云二字，左右联曰：&ldo;云开一嶂碧，萝合半山青。&rdo;

天色已暗下来，红叶与绿萼点起宫灯，芳馨扶我走上半云亭，但见塘边浅水中，几只小鹤悠然漫步。塘心一所木屋，两只天鹅绕屋游弋。我支颐坐在亭中，不觉发起呆来。晚风习习，清氛中添了寒意，芳馨连忙为我披衣。

忽听西边隐约传来一个少女娇脆的声音：&ldo;闷了这几日，总算能来园子里逛逛了！&rdo;

芳馨轻声道：&ldo;这像是升平长公主的声音，姑娘该下去迎候。&rdo;

我问道：&ldo;升平长公主是谁？&rdo;

芳馨道：&ldo;升平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幼妹，两宫最疼的，如今就住在皇城西北角上的漱玉斋中。&rdo;

我忙下亭等候于小径边。远远见两行宫灯逶迤而来，为首的少女身着赤色曳地长衣，以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的玫瑰图案。走得近了，只见她肌肤光洁，其白若雪，其质如玉。乌发堆云叠鬓，两支红珊瑚步摇玲玲轻晃，有柔和的光晕在雪腮边点点跳跃。双目湛湛，顾盼神飞，意态闲闲，宛如神女。

待她走近，我行礼如仪：&ldo;长宁宫女巡朱氏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万福金安，长乐未央。&rdo;

升平长公主一怔，她身边的宫女轻声道：&ldo;殿下，这是才入宫的侍读，长宁宫的女巡朱氏。&rdo;

升平道了免礼，又笑道：&ldo;原来你便是新入宫的女巡。恭喜了。&rdo;

我忙道：&ldo;谢长公主殿下。&rdo;

升平向身边的宫女道：&ldo;别忘了备一份贺礼给各宫的女巡女史送去。&rdo;那宫女恭声答应。

升平又道：&ldo;选女官这样的盛事，本宫竟错过了，真是可惜。&rdo;

那宫女笑道：&ldo;女官以后还会再选的，殿下不必放在心上。&rdo;只见这宫女只二十来岁的年纪，一张圆脸，身材微丰。

芳馨悄悄道：&ldo;这是长公主身边的执事沅芷，自小服侍公主的。&rdo;

升平笑问：&ldo;未知朱大人芳龄几何？&rdo;

我恭谨道：&ldo;回殿下，臣女今春刚满十二。&rdo;

升平赞叹道：&ldo;怨不得母后总让本宫多读书，原来十二岁的女孩子就能入宫为官了。朱大人想必很能干。&rdo;

我微笑道：&ldo;谬承殿下玉赞，臣女愧不敢当。&rdo;

升平笑道：&ldo;难得在园中遇到大人，便一同走走如何？&rdo;

我本欲自在独处，但长公主相邀，不得不遵，只得跟在她身后半步，复又东行。

升平问道：&ldo;朱大人府上是哪里？&rdo;

我答道：&ldo;家父是熙平长公主府上的总管。&rdo;

升平笑道：&ldo;怪道朱大人言谈举止不输大家之女，原来是熙平皇姐调教出来的。&rdo;说罢不断问起殿选的情形，我一一作答。

一路走到紫藤花下，升平忽道：&ldo;这紫藤架是奉了皇嫂的旨意做的，白天看来，自是娇娆，可是一到天黑，遮天蔽月，黑沉沉的常吓人一跳。&rdo;

我听她论断皇后的旨意，便不敢接口。抬眼一望，已到了东亭下。东亭名为梦溪，左右联曰：&ldo;洞隐千峰月，城浮万树烟。&rdo;

沅芷上前笑道：&ldo;殿下，天色已晚，风又凉，还请回去吧。明天再来逛也是一样的。&rdo;

升平颔首道：&ldo;也罢，该回去了。&rdo;说罢拉起我的手，将一串红珊瑚梅花香珠笼在我的腕上，&ldo;今日巧遇，相谈甚欢。仓促不曾备礼，这串香珠就赠与大人。大人无事可常到漱玉斋中来谈讲，本宫谨侯。&rdo;我忙躬身道谢，恭送长公主西去。

四月初五，我寅时二刻便起身，芳馨为我梳了朝天髻，以玫瑰金环束发。我身着象牙色暗藻纹长衫，腰间玉带上系着皇后前两日赏下的喜上眉梢碧玉佩，手执一方象牙短笏，带着芳馨与红叶，往守坤宫拜谒裘皇后。

但见百鸟朝凤的照壁后，是两溜青花云凤纹大瓷缸子，各植一株石榴树，深翠之间殷红点点，似泼了一树火星子。北面阶下两盏铜铸白鹤衔梅宫灯，两道石阶之间浮雕龙凤呈祥的图样。宫苑东西各一个汉白玉栏杆的大池子，养了几百尾金鱼，池底伏着碗大的龟，水上漂着浮萍新荷。

主殿为椒房殿，殿宇高大深阔，建筑在十来级石阶之上。上首一张雕花凤椅，椅后是紫檀雕花镂空七扇屏风。下首摆着红檀木芍药雕花凤座，是两宫贵妃的座次。下面挨着两溜榆木交椅，一共四张，铺着簇新的锦垫。殿中有七根木柱，垂下轻纱万重。

我来得最早，桂旗引我坐在左首第一张座椅上，又奉茶上来：&ldo;朱大人来得早，皇后娘娘还在梳妆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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