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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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忽听皇后道：&ldo;你哭了？&rdo;

我忙收敛神思：&ldo;娘娘一片慈母之心，令臣女落泪。&rdo;

皇后叹道：&ldo;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只盼着孩子们好。你看二皇子，那么小就要去上学。他清晨一走，本宫便坐立不安，一天要遣人去看好几次才放心。又怕学里的吃食不好，天天在宫里做好了送去。&rdo;我垂头不语。她忽而转了温柔亲切的口气道，&ldo;如今你来了，本宫也就有了臂膀。今后你便替本宫看着皇子念书，有什么事，及时来回本宫。&rdo;

对儿女的关爱之情，并不因身份地位而有所分别。&ldo;娘娘放心‐‐&rdo;

皇后笑道：&ldo;你是长公主向本宫引荐的得力之人，本宫没有什么不放心的。&rdo;

我心中感愧，举帕拭泪。皇后看着我的手帕，对惠仙道：&ldo;去将昨天送来的新帕拿来。&rdo;

不一时，惠仙捧了几方绣花锦帕过来。皇后笑道：&ldo;这些是文绣坊的新鲜花样，昨天才送进来，就赏给你用。&rdo;芳馨接过锦帕，我忙谢恩。

从守坤宫出来，红叶捧着帕子跟在我身后。只见最上一方胭脂色锦帕上绣着几朵银色六棱雪花，以缠枝环绕，甚是清新可爱。下面几方帕子，俱以五色丝线滚边。芳馨笑道：&ldo;皇后很喜欢姑娘，姑娘可以放心了。&rdo;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ldo;皇后娘娘和善可亲。&rdo;

芳馨笑道：&ldo;皇后对谁都好，唯有对周贵妃，从不和善可亲。&rdo;

我忽然省起：&ldo;适才皇后与周贵妃似乎一句话也没说过。&rdo;

芳馨道：&ldo;周贵妃专宠多年，后妃早已不睦。&rdo;

我不禁怅然。身处高位的，得不到真情，淡然高远的，撇不清纠葛。

&ldo;无欲实难&rdo;，若&ldo;皆得其欲，以从其事，而要其成&rdo;[17]，固然是好，然而人生却并非如此顺遂。我苦读数年，一朝入宫，所渴望的&ldo;锦绣前程&rdo;，终究也只是个囫囵画影。所求既不明，所得亦似是而非。后妃们尚有求不得的苦，何况是我？似皇后这般，切切渴望夫君的宠爱，亦不算太坏。

芳馨见我叹气，不禁笑道：&ldo;姑娘有心事？&rdo;

我摇了摇头，抛去胡思乱想：&ldo;二皇子的两个辱母是什么人？&rdo;

第八章併尔嘉秬

芳馨道：&ldo;奴婢过去并不在各宫服侍，二皇子的辱母是什么身份倒不清楚。&rdo;

红叶在后插口道：&ldo;这个奴婢知道。去年穆仙姑姑命奴婢给守坤宫送东西去，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宫女在抱怨二皇子的辱母王氏。只说她是八品将作什么的正房老婆，因此有些轻狂，很不得人心。&rdo;

我沉吟道：&ldo;八品将作少监的夫人……&rdo;

红叶笑道：&ldo;是了，就是将作少监！将作少监是做什么的？&rdo;

我笑道：&ldo;那是营造坊下不知哪库的主管，专管内廷各项修缮事宜。&rdo;

芳馨道：&ldo;原来有些来历，怨不得骄傲。&rdo;

我又问道：&ldo;如今二皇子也不用吃奶了，还留着辱母做什么？&rdo;

芳馨笑道：&ldo;姑娘不知道，皇子公主一出生便请了八位奶母喂养。如今虽吃不着奶了，但辱母们照料孩子比宫人们妥当，因此只遣发了六个，每位皇子公主仍留两位服侍。&rdo;见我沉默不语，遂问道，&ldo;才刚听周贵妃命史大人去大书房看望大皇子，姑娘可要去看看二殿下？&rdo;

脑中浮现出辱母王氏的精明眉眼，顿时有些泄气，&ldo;不必了。我不去，自然也有人服侍得好好的。&rdo;

芳馨会意，宽慰道：&ldo;娘娘说了，姑娘只理会二殿下的学业，别的一概不理。那王氏再张狂，也不与姑娘相干，姑娘不必烦恼。&rdo;说着扶我进了长宁宫西侧门。

绿萼见我回来，忙服侍我更衣，一面捧了一盏碧螺春放在书桌上：&ldo;这是今春贡的新茶，姑娘尝尝。&rdo;我饮了一口，果然满口清香。只听她又道，&ldo;有一件事情，要讨姑娘的示下。&rdo;

我放下手上的月梅青瓷盏：&ldo;何事？&rdo;

绿萼道：&ldo;咱们刚搬来灵修殿，殿中摆设不足，姑娘何不去藏珍阁，挑些好东西来摆着？&rdo;我转头一看，果然正殿和北厢房之间的隔断架子上，只稀稀落落摆着几个碗盘瓷雕。

芳馨笑道：&ldo;这又是你们这些小丫头们，没见识过藏珍阁，撺掇着姑娘去，好让你们开眼。姑娘别依她们。&rdo;

我笑道：&ldo;东西齐不齐全，我倒不在意。&rdo;说着指着右首空荡荡的书架，&ldo;书架空着，比格子空着难看百倍。&rdo;

绿萼忙笑道：&ldo;宫里有个藏书楼，叫做文澜阁，姑娘这就去选几本好书放在书架上，岂不更好？见识金玉珠宝，远不如见识书籍学问。&rdo;

我笑问：&ldo;文澜阁是个什么地方？&rdo;

绿萼道：&ldo;文澜阁在皇城西北角，是内廷收藏书画的地方。姑娘这样好的学问，该常去那里看看，也不枉千辛万苦地选进宫来。&rdo;

我微笑道：&ldo;你说得那样好，我倒不能不去选几册书回来了。&rdo;

芳馨忙道：&ldo;姑娘，午膳后还要去太后宫里呢。太后向来不午歇，恐怕一用完午膳就要过去。姑娘今晨起得又早，不如略歇一歇。文澜阁就在济慈宫的西面，姑娘见过了太后，顺路再去文澜阁便正好。若赶不及，明日去也使得。&rdo;

我点头道：&ldo;就依姑姑。&rdo;说罢铺开画纸，绿萼忙上前研墨。

我凝神思想，提笔画了一幅周贵妃的立像。只衣裳钗环相似，有笑容却无意态，点上眉眼，只有一二分像。绿萼赞道：&ldo;姑娘的美人画得真好。姑娘在画谁？&rdo;

我心满意足地放下笔：&ldo;随手画的，也不知像谁。你收好。&rdo;

绿萼笑道：&ldo;姑娘画得这样好，怎不拿去如意馆，找师傅裱褙了，挂在殿中？&rdo;

半湿的墨迹渐渐被晨光掠去本来光泽，周贵妃脸上仿佛有泪痕渐渐干涸。我举画端详，淡淡道：&ldo;乐在闻道，不在显达，情在画中，不为娱众。&rdo;

绿萼瞠目不知所对。我笑道：&ldo;我是说，这张还不够美，来日画好了，再挂起不迟。&rdo;

用过午膳，芳馨和红叶服侍我起行，还没出长宁宫的门，便见一个绿衣内官走来道：&ldo;太后午膳后歇下了，不能见各位大人。&rdo;

我行了一礼，&ldo;长宁宫女巡朱氏稽搡叩拜，愿皇太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rdo;

那内官笑道：&ldo;奴婢一定替大人转辞。&rdo;说罢躬身去了。

芳馨道：&ldo;太后素来不午歇的，这可奇了。&rdo;

前有汉高祖在平城为匈奴所围，后有隋炀帝被突厥困于雁门。御驾亲征，岂是儿戏？皇太后自是极力反对，哪里还有兴致召见一群无关紧要的侍读女官？我转身回宫，淡淡道：&ldo;太后自有太后的难处。去文澜阁吧。&rdo;

从益园的东南角门进去，向西走到小塘的九曲长桥上，忽见前面一抹青影隐在一丛玉色杜鹃后。我不由问道：&ldo;前面是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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