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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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史易珠问道：&ldo;是为皇后在东宫大发雷霆的事么？&rdo;

嘉秬叹道：&ldo;正是。&rdo;

我忙道：&ldo;午后东宫究竟何事？&rdo;

徐嘉秬饮了口茶，神色稍定：&ldo;今天午膳前，皇后怒气冲冲地到思乔宫来，关起门来，将陆贵妃申斥了一顿，又罚贵妃在日头下跪了一个时辰，连午膳也没有用。&rdo;

时值暮春，午间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且日光强烈，亦少荫蔽。若跪上一个时辰，虽不见得中暑，也会晒伤肌肤，出一身大汗。嘉秬抚一抚右颊，又道：&ldo;我求了几句。皇后大怒，罚我和贵妃一道跪着，直到桂旗姑姑去思乔宫禀告二殿下病了方才起身。&rdo;说着极力忍住泪水。

她身后侍立的小丫头道：&ldo;姑娘平日在家中，从来也没有被弹过一个指头，这才进宫几天，便这样……&rdo;徐嘉秬连忙喝止，拭泪道：&ldo;到底是我太没用了。&rdo;

史易珠问道：&ldo;皇后究竟为何动气？&rdo;

徐嘉秬低了头，迟疑道：&ldo;这……似乎是为了贵妃今晨早朝后在仪元殿伴驾的事情。&rdo;

我奇道：&ldo;这有什么不妥？&rdo;

锦素摇头道：&ldo;我听母亲说，早朝后的一个时辰，圣上通常是自己一人在书房中看公文、批奏章，嫔妃和皇子们去问安必在巳正之后，这还是太祖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只是因为近日皇子们都在书房里上学，才去早些。嫔妃照旧。&rdo;

嘉秬奇道：&ldo;就算贵妃偶尔早朝后在仪元殿中，那又怎样？这也值得动这样大的气么？&rdo;

锦素环视一周，低声道：&ldo;听闻太祖朝时，有那么二十几天，尚太后就在早朝后陪在太祖身边检阅公文……&rdo;

我和史易珠相视一眼，俱是默然。嘉秬惊诧道：&ldo;姐姐是说陆贵妃干涉朝……&rdo;我忙拿帕子掩了她的口，轻轻摇头。

四人围坐，一团寂静。齐齐端起茶盏，但觉茶汤温吞，涩然无味。心念如cháo，如烧滚的水，汩汩浇了上来，又凉了下去。

不多时众人散了，只留我一人坐在榻上凝神思想。芳馨换了茶，见我发呆，便小心问道：&ldo;姑娘有何难处？&rdo;

我吓了一跳，见她端着残茶站在一旁，不由问道：&ldo;向来茶水上的事都是绿萼和红叶做的，怎么是姑姑？&rdo;

芳馨道：&ldo;这会儿已交亥初，两位姑娘都梳洗去了。&rdo;

我叹道：&ldo;都这样晚了。&rdo;

芳馨道：&ldo;姑娘可要洗漱么？&rdo;

我见周遭无人，遂拉着芳馨坐下，轻声问道：&ldo;姑姑知道尚太后曾为太祖检阅公文的事么？&rdo;

芳馨凝思片刻，说道：&ldo;是有这么回事，那大约是开宝四五年的事情。那时候太祖刚刚立后，太后早朝后常在书房伴驾。只是才过一个月，太后便自请离了仪元殿，从此不再议政。自此之后，太祖早朝后便独自在书房中，后妃侍臣，一概不见。直到今上。&rdo;

我又问道：&ldo;太祖还有别的妃嫔曾经如尚太后一样议政么？&rdo;

芳馨道：&ldo;再没有了。&rdo;

我又道：&ldo;皇后与陆贵妃，姑姑说，圣上更喜欢谁？&rdo;

芳馨恭声道：&ldo;圣上对皇后，虽说恩宠不多，但还算客气。若论喜欢，大约更喜欢陆贵妃。陆贵妃谦逊有礼，知书识墨。皇后的性子……有时对下面的人严厉些。&rdo;

我又问道：&ldo;既如此，为何不立陆贵妃为后？难道陆贵妃也如周贵妃一般，有绝不能立为皇后的理由么？&rdo;

芳馨道：&ldo;陆贵妃出身高贵，人又温柔敦厚。若立贵妃为后，应无不妥。&rdo;

我沉吟道：&ldo;皇后是武英侯的女儿，武英侯的父兄都是开国功臣；陆贵妃是太傅陆谦的孙女……&rdo;再向下想，脑中轰然如雷电滚过，冷汗如芒刺在身。直到芳馨推我，我方从酣梦中惊醒，于是命她撤了茶，服侍梳洗。然而这一夜，因着不可说的胡乱猜度，我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晨起更衣系了玉枢亲手fèng制的隐翠香囊。囊中琼英枯萎，残香消散。红叶一面填进新制的香，一边笑道：&ldo;奴婢昨天看到姑娘和三位大人在一起说话，都穿得好生素净。连史大人那样爱红的美人，都穿了青白色的衣衫。难道是四位大人约好的么？&rdo;说着看着妆台上陈列的几只钗环，又问道，&ldo;姑娘今天戴什么？&rdo;

我随手拿了一只素银环给她：&ldo;还是这个吧。&rdo;

红叶道：&ldo;姑娘换了吧。这个已经戴了好几天了。&rdo;

我自镜中一笑道：&ldo;妆扮华丽了，恐有人说闲话。&rdo;

红叶只得接了银环：&ldo;姑娘侍奉皇后所生的二殿下，就是多妆扮些，旁人也不能说什么。&rdo;

镜中笑容遽然生出一丝讥诮之意，满目晨光霎时如寒铁生冷。我将随手把玩的紫玉钗往妆奁中一抛，淡淡道：&ldo;二殿下就是二殿下，说什么皇后的二殿下！&rdo;

红叶不解，却也不敢再问。忽见芳馨进来道：&ldo;姑娘，启祥殿来人回话了。&rdo;说罢身子一让，辱母李氏走进来行了一礼。我笑道：&ldo;不拘叫哪个丫头来就是了，嬷嬷又何必亲自过来？&rdo;

李氏一脸笑意：&ldo;奴婢怕小孩子们说话不清楚，自然要亲自来向大人禀告。&rdo;

我笑问：&ldo;殿下昨夜睡得可安好么？&rdo;

李氏道：&ldo;殿下昨晚听了许久的故事，又问了好些，睡得有些晚，这会儿还没起身。&rdo;

我点头道：&ldo;殿下抱恙，今天还上学么？&rdo;

李氏笑道：&ldo;奴婢正是为了这事来回大人的。皇后下旨，今日殿下歇息一天，不但不去上学，连晨昏定省也免了。&rdo;

我忙问道：&ldo;大书房那边知道了么？&rdo;

李氏道：&ldo;夫子才进宫，自是不知。因此还要请姑娘到前面去告假。&rdo;

我笑道：&ldo;待我向皇后问过安，这就去。&rdo;

李氏退下后，红叶欢喜道：&ldo;殿下好学，李嬷嬷也耐心。姑娘料事如神！只怕今夜芸儿又要过来取经了！&rdo;

我淡淡一笑：&ldo;她取的，何止是&lso;经&rso;？&rdo;

梳洗已毕，当去晨省。由东一街往南，走到尽头右转，远远只见一乘明黄色的十六抬轿舆等候在守坤宫门口，几十个宫人打着龙旗龙伞、凤羽翮扇，捧着金瓜、香炉等物静悄悄立在宫墙下。我忙缩回身子：&ldo;这是御驾的仪仗么？&rdo;

芳馨探头望了一眼，笑道：&ldo;正是早朝的銮驾。姑娘躲在这里可算不敬，还是快进去吧，正好给圣上请安。&rdo;

我又探身望了一眼。遥想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金水门楼上，望着夜色中践踏为泥，炮火中燔烧成灰的至亲，不知眼角冰冷的血色中，有无半分幼时的友悌之情。

正待举步，忽见一个身着靛蓝缂丝金龙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钻进轿舆。内官扬鞭开道，长声唱道：&ldo;起驾‐‐&rdo;銮舆迤逦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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