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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我倒也不意外：&ldo;为何自尽？&rdo;

芳馨道：&ldo;这些日子贵妃在思乔宫门口跪着，咱们那位王嬷嬷，从不礼敬，这是姑娘亲眼看见的。这且不说，昨天还听宫人们传得有声有色，说是王嬷嬷冷言冷语地嘲弄了贵妃。可能贵妃受不住奴婢的羞辱，方才愤而自尽的。&rdo;

我问道：&ldo;这件事陛下知道么？&rdo;

芳馨道：&ldo;从前应该不知道。不过既已闹出贵妃自尽的事来，现下应当尽知了。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执，想来陛下也头痛得很。&rdo;

我叹口气道：&ldo;二殿下身边有这样的辱母，只怕要被她害死。&rdo;

芳馨点头道：&ldo;正是。皇子教得不好，便得不到圣上的看重。一个皇子若不得父皇看中，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呢？&rdo;

我暗暗冷笑。一个辱母能有多大的胆子，敢去羞辱贵妃？若无皇后默许，她敢如此猖狂？

撺掇皇后严惩陆贵妃，纵容王氏羞辱陆贵妃，陆贵妃羞愤&ldo;自尽&rdo;，王氏被驱逐出宫或是处死。左手落子，右手叫吃，本当万无一失。可惜陆贵妃&ldo;自尽&rdo;未毕，终究棋差一招。余下一个王氏，是熙平长公主留待我亲手拔去的死棋。既如此，须得干净利落。

一个&ldo;自尽&rdo;未毕，一个&ldo;意外&rdo;溺毙。这宫里除了我，分明还有别的手可以拔棋。

究竟是谁？

第十四章治道无为

目光所及之处，被黑暗一点一点掏空。芳馨点起了灯。我在镜前凝神半晌，奈何所知太少，所有的猜测都不过是烛光乍起时被热力拧出的幻影。不忙，总有查知真相的那一日。就像幻影湮灭后，明者愈明，空者愈空。

忽觉芳馨轻轻推了推我的肩：&ldo;姑娘……&rdo;

我叹了一口气：&ldo;御前所对，当属机密，曾娥怎肯告诉姑姑？&rdo;

芳馨道：&ldo;曾娥是奴婢的一个小同乡，当年在宫外无依无靠，是奴婢求了内阜院收她入宫的。奴婢只是问几句，又没让她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乐得报恩。&rdo;顿了一顿，又道，&ldo;适才见姑娘沉思，想必心中已经有决断。&rdo;

不待我回答，忽听小丫头在门外道：&ldo;启禀大人，掖庭属来人了。&rdo;

芳馨道：&ldo;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掖庭属定是要问一问的。姑娘若不想见，奴婢出去说一声就好。&rdo;

以我当下的能为，亲口回答掖庭属的问话，是唯一能为嘉秬尽心的地方。于是起身道：&ldo;不必。我亲自去。&rdo;

来人是掖庭属右丞乔致属下的两个内侍，两人俱年过三十，气度沉稳。当下一人掌砚研墨，一人执笔问话，将前因后果问得清清楚楚。笔录完毕，掌砚之人将供词细细看过，又补问一两句，这才请我按了手印，将供词装入封套，行礼告退。

芳馨送了出去，回来道：&ldo;这两人问得倒仔细，若是奴婢来答，恐怕答不清楚。&rdo;

我点点头：&ldo;掖庭属已开始问了，咱们也不能闲着。&rdo;说罢招招手，芳馨连忙附耳过来，听罢微笑道：&ldo;姑娘睡了一觉，果然不同了。&rdo;

我冷笑道：&ldo;徐女巡的死还不能惊醒我么？我不要像她这样糊涂。&rdo;话一出口，我心中一惊。是什么时候，我竟认同启春，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

凌晨起身，我只说要出门，绿萼和小钱忙跟着。我从益园穿出，往金水门而去。绿萼这才惊觉，劝道：&ldo;姑娘，殓房不祥，还是不要去了吧。&rdo;我不理会她，一径走到殓放嘉秬遗体的值房外。

金水门刚刚打开，两名侍卫正坐在檐下打瞌睡。小钱唤醒一人，悄悄塞了些散碎银子在他手中，请他开了门。绿萼胆小，我命她在外面等候。

只见嘉秬和她的丫头并排躺在一张竹床上，象牙白藻纹长衫还没有干透。若不是面色青白、口唇发紫，我几乎以为她只是睡着了。红叶躺在墙角，发髻上还束着我入宫时赏给她的束发银环。辱母王氏依然健在，那一心为我抱打不平的红叶却已香消玉殒。我触动心肠，尽力痛哭了一场。

回宫路上，我问小钱：&ldo;可打听到什么？&rdo;

小钱道：&ldo;那两名小校都说，昨晚已来人勘验过尸身。三位姑娘口鼻中都是泥沙，应是溺死无疑。&rdo;

我点点头，心中哀恸难言。晨光已先于朝阳越过高墙，皇城里的天空永远四四方方，展眼望去却又无穷无尽。却听绿萼催促道：&ldo;姑娘快回去吧，殿下要起身了。&rdo;

晚膳后，众人照例认字。绿萼翻到红叶先前写下的&ldo;吴二妮&rdo;与&ldo;红叶&rdo;几个字，转头悄悄拭泪。想来吴二妮是红叶的本家姓名。在这宫里，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吴家的二姑娘，只知道她是长宁宫的宫女红叶。她就这么去了，如同秋天里一片萧索的红叶孤独地落在激流之中，再也不能回转。

我叹道：&ldo;将红叶的字收起来，明日还给她爹娘，随她葬了吧。殿下就要过来了，都别哭了。&rdo;

绿萼与红叶相伴年余，感情最深。听了我的话，忽而掩口长哭，折起红叶的字，奔出南厢。耳畔再不闻一丝哭声。而我的眼泪，早在天未明时，便在金水门外尽数流空。空洞的双眼，才最适宜摆明残酷的真相。

数日后，因死因并无可疑，嘉秬归葬本家，追赐正七品女史。午后，我命芳馨收拾好红叶的遗物送给她的父母。午歇起来，锦素与史易珠同来看我，三人坐在一起闲话。史易珠叹道：&ldo;前些日子徐大人还坐在这里说话，这才几日……可见世事无常。&rdo;说着眼圈微红。

锦素道：&ldo;我知道姐姐与徐大人交好，可伤心归伤心，也该保重身子才是。我听说皇后已免了姐姐这几日的晨省，也不用带二殿下去上学。为何姐姐却不好好歇着？&rdo;

我叹道：&ldo;我是伤心，但并没有生病，分内之事还是要做好的。&rdo;又道，&ldo;我与徐大人君子之交，不过多谈了两句学问罢了。&rdo;

锦素笑道：&ldo;我记得那日在陂泽殿应对，徐大人与姐姐可是针锋相对呢。&rdo;

史易珠道：&ldo;我也记得，徐大人那日十足十像个老学究。&rdo;

锦素道：&ldo;姐姐善画，何不为徐大人绘一幅肖像？我斗胆题几个字，命人送与徐家，以为留念，也不枉我们同僚一场。&rdo;

史易珠道：&ldo;如此甚好。只是我不善写，又不能画，那可如何是好？&rdo;

我笑道：&ldo;就劳你添水研墨，妹妹可愿意？&rdo;

史易珠笑道：&ldo;怎么不愿意？&rdo;

我站起身来，开了正殿的柜子，取出几张画纸。锦素往柜中一瞧，只见满满都是纸笔和装了颜料的瓷盒，不禁笑道：&ldo;还是姐姐这里好东西多。&rdo;说着目光被底层一张铺展的画所吸引，遂弯腰细看，&ldo;姐姐的工笔美人画得真是细致。&rdo;

这是周贵妃的画像，是我初到长宁宫时所绘。其实除了发饰衣裳，容貌风度并不怎么相像。史易珠眼尖：&ldo;这不是周贵妃么？这身浅碧色桃花纹长衫，正是贵妃平素最爱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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