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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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我忙道：&ldo;臣女愿效犬马之劳。&rdo;

皇帝道：&ldo;&ldo;长宁宫的辱母王氏，骄狂辱上。朕本想严惩，又恐皇后不快。然而此事竟为朝臣所知，如今谏官的奏疏都上来了，街闻巷议，如沸如羹。朱女巡就做一回甘罗，好好劝一劝皇后。&rdo;

我与王氏不合，阖宫皆知，若我劝服皇后将她逐出宫去，众人会以为我挈怨报复。若不能劝服皇后，王氏将更加憎恶我。然而不待我分辩，皇帝又道：&ldo;你是皇后宫里的人，你的话，皇后会听。&rdo;说罢站身道，&ldo;摆驾回宫。&rdo;

我连忙下拜恭送皇帝。皇帝走出几步，李演在旁掩口轻笑：&ldo;益园有花，还有女甘罗，陛下当常来走走才是。&rdo;皇帝嘿的一声，拂了李演一袖子冷风，疾步而去。

绿萼这才扶我起身，一面问道：&ldo;姑娘真的要劝皇后娘娘将王氏驱赶出宫么？&rdo;

我冷笑道：&ldo;我是&lso;皇后宫里的人&rso;，我不劝谁劝？&rdo;

绿萼道：&ldo;如果皇后不允，那该如何是好？&rdo;

帝后夫妇六载，皇帝竟不愿亲口除去王氏。礼敬情薄，可见一斑。我低头拂去书上的尘土，淡淡道：&ldo;没有如果，王氏一定要出宫。&rdo;

回到长宁宫，芳馨听说益园之事，不禁笑道：&ldo;姑娘果然神机妙算。&rdo;

我叹道：&ldo;何来神机妙算？我借熙平长公主之口将王氏羞辱贵妃一事宣诸于朝，本以为圣上迫于时论，会下旨赶走王氏。谁知这事竟落到了我的头上。&rdo;

芳馨道：&ldo;显见得陛下并未将二皇子放在心上，这样一个人在二皇子身边，陛下倒也不急。&rdo;

皇帝心中只有宠妃周氏所生的皇长子高显，别的皇子太出色，于高显反为不美。表面舐犊情深，实则主次已分。

我叹道：&ldo;我们的命途，都系在二殿下的前程上，我绝不容许王氏这样的人在二殿下身边。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rdo;

下学回宫，高曜便嚷着独自用膳，很是无趣。王氏虽拦着，但小孩子天性爱热闹，被拘了这十几日，早不耐烦了。午歇起来，高曜说他与高显约定在花园玩耍，非要我陪他同去。我无奈，只得又拿了《新语》，随他去了益园。

高显还没有来，高曜便脱了外袍，和芸儿一起自拿了小铲子掘蚂蚁窝。我仍是坐在紫藤架下看书。

紫藤花囊鼓起，如铃坠藤，又如飞流泻玉。前人诗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37]说的正是紫藤胜景。

小池波光粼粼，九曲长桥如带不绝。南墙下是一道游廊，通向花园西南角和东南角的月门，墙后便是守坤宫的后花园。湖心的芦苇滩上，雌天鹅伏在木屋之中，雄天鹅引颈踱步。

绿萼奇道：&ldo;午前咱们走的时候，这两只天鹅还在水里游着，怎么这会儿有一只动也不动？难不成是生病了？&rdo;

我笑道：&ldo;天鹅常在四月间下卵，这会儿恐怕那只雌的在孵卵，雄的在警戒。&rdo;

绿萼笑道：&ldo;这天鹅好似人一样，也是男主外，女主内。&rdo;

我微笑道：&ldo;天鹅是恩爱忠贞的鸟儿，雌雄天鹅结成终身的伴侣，永不变心。&rdo;

绿萼道：&ldo;如果世上的男子都和这只雄天鹅一样，一生只娶一位夫人，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女子了。这叫&lso;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so;。&rdo;

我顿时笑了出来。绿萼顿时红了脸道：&ldo;是奴婢说错了么？&rdo;

我摇了摇头，曼声吟道：&ldo;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rdo;[38]

绿萼的脸更红了：&ldo;姑娘吟诗，奴婢可听不懂。&rdo;

&ldo;这是《诗》中的《击鼓》一篇，满满都是征夫之苦。&lso;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so;两句，便说的是兵士之间同生共死的情义，可不是夫妇白头到老的意思。&rdo;

绿萼低头道：&ldo;奴婢无知，还请姑娘指教。&rdo;

我笑道：&ldo;无妨，毕竟你没有读过书。你若想学，我就教你。&rdo;

绿萼粲然一笑：&ldo;姑娘不嫌奴婢蠢笨，奴婢就跟着姑娘学一辈子。姑娘将来做了状元夫人，奴婢也要跟去服侍姑娘。&rdo;

我掩口失笑：&ldo;怎见得我能做状元夫人？&rdo;

绿萼道：&ldo;姑娘的学问这样好，连陛下都说姑娘是女甘罗，自然要状元才能配得上。&rdo;

我更是好笑：&ldo;你可知道甘罗是谁么？&rdo;

绿萼道：&ldo;奴婢不知道，可陛下是在夸姑娘，这奴婢还能听得出来。&rdo;

我望着那对天鹅道：&ldo;我不稀罕做状元夫人……&rdo;

绿萼奇道：&ldo;姑娘连状元夫人也瞧不上，难道是想做皇后和贵妃么！&rdo;

我忙掩住她的口：&ldo;不可胡言乱语！&rdo;

绿萼一吐舌尖：&ldo;奴婢失言。&rdo;

我轻轻道：&ldo;我并不想做宫妃，以后别再说这个了。&rdo;

说话间，远远只见锦素带着高显自西南角门走进益园。锦素身着樱色锦袄和牙白纱裙，脚面上垂着八枚白玉水滴坠裾。她身后的辱母身着淡绿纱衫半袖，发中一枚绿宝石花簪在阳光下宛如一泓深潭静水。高显远远看见高曜，便甩脱辱母的手，飞奔过来。那辱母追上他，哄他脱掉了他身上的锦袍。高显和高曜都只穿着衬衣，一人拿一柄弹弓打鸟。

锦素上前笑道：&ldo;老远就看见你们主仆两个在说体己话。&rdo;绿萼起身来让座。

我笑道：&ldo;今天倒巧，你也陪大殿下来花园玩耍。&rdo;

锦素拨弄紫藤花鼓胀的花囊，说道：&ldo;殿下说和二殿下约好了，一定拉着我和温嬷嬷来，只好来了。几日未见，已是&lso;绿叶成阴子满枝&rso;了。&rdo;说罢拾起脚下的小石子，远远抛入池中。扑通一声轻响，雄天鹅转过长颈盯着我们。

只见她裙下的白玉坠裾，溶溶如月，蔼蔼似雾，成色不逊于高旸赠与我的白玉珠。如此好物，却只坠于裙下，当真可惜。我不禁好奇道：&ldo;这套白玉滴子倒好看，往日从没见你用过，是周贵妃才赏下的么？&rdo;

锦素的脸微微一红：&ldo;这是易珠妹妹所赠。我本不想要的……&rdo;

我笑道：&ldo;史妹妹府里的，自然都是好的。&rdo;

锦素道：&ldo;我记得初见姐姐时，姐姐一身紫衣，戴着紫晶滴子，怎的这些天来，从没再见姐姐戴过？&rdo;

我笑道：&ldo;宫中尚白，紫色滴子太过显眼。&rdo;

忽听几声大叫，转眼只见高曜与高显扭在了一起。王氏和高显的辱母温氏只当他们和平常一样戏耍，只是跟着，也不出手分开他们。忽见高显趁高曜背对他时，双手自高曜胁下穿出，扳住高曜双臂，将他的双手反扭在身后，接着双臂运劲一推。只听砰的一声，高曜一头撞在山石上，顿时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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