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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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皇后叹道：&ldo;这一点本宫如何不知。过去皇儿住在守坤宫，本宫何尝不知道约束他。只是想着他小小的孩童，若管得太厉害，似乎又不近人情，因此才由王嬷嬷宠着些，只想着大节不错便好了。且这位王嬷嬷是本宫族中表亲，本宫也最放心她。如今看来，竟是本宫纵容她了。&rdo;

我忙道：&ldo;臣女今日见到大殿下的辱母温氏，教导起殿下有理有据，竟一点不用于大人费心。臣女怕再这样下去，天长日久，两位皇子的脾性相差越来越大，陛下总有一日会察觉的。虽说二殿下是嫡子……&rdo;说着微微冷笑，&ldo;恕臣女放肆，毕竟还不是太子。&rdo;

第十六章斩错谢吴

积年的焦虑似月下汹涌的cháo汐，在暗夜骤然涌上，吞噬所有的希望。皇后面色发白，身子微微一颤，忙扶起我道：&ldo;玉机有何良策？&rdo;

良策？不，我只有&ldo;皇命&rdo;，并无&ldo;良策&rdo;。

&ldo;臣女有一箭双雕之策，只怕娘娘舍不得。&rdo;

皇后道：&ldo;只要为了我的皇儿，本宫没有什么舍不得的。&rdo;

我肃容道：&ldo;王嬷嬷羞辱陆贵妃，致贵妃大病一场，已触犯宫规。圣上尚未有所处置，这是敬重娘娘、不愿娘娘难堪的缘故。然朝议纷杂，谏官飞章，圣上以家事，惭见臣工。岂有因一保姆而辜负圣恩的道理？&rdo;

皇后越听越惊：&ldo;这样的小事，如何连前朝都知道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rdo;

我垂头冷笑。如此重要的事，裘家竟无一人进宫报讯，也不知是皇帝隐瞒得好，还是裘家的人太过愚蠢。&ldo;臣女自家信中偶闻。&rdo;

皇后怔了半晌，方才醒悟：&ldo;是长公主……&rdo;

我忙道：&ldo;娘娘何不下旨，只说如今皇子公主都大了，只留一位辱母服侍即可，厚赐王嬷嬷，遣出宫去，顺势将大殿下的辱母温氏也赶出去。如此娘娘不但宽了圣主的心，保全夫妻之情，亦独得公允明断之美名，也不会得罪陆家。且除去了温氏，周贵妃便如同断了一臂，岂不大快人心？&rdo;

皇后道：&ldo;这主意何止一箭双雕！&rdo;顿了一顿，复又迟疑，&ldo;你这样说，当真不是挟怨报复么？&rdo;

我早料到她有此一问，从容答道：&ldo;若娘娘以为如此有益，便照此行事。若以为无益，那便弃臣女之言不用。但问利害，何问用心？&rdo;

皇后笑道：&ldo;难怪长公主一直夸你好，是个有气性的。&rdo;复又叹，&ldo;本宫难道连怎样对皇儿好都不知道么？只是故人之情难舍。&rdo;

我微笑道：&ldo;臣女斗胆问一句，究竟与陛下的夫妇之情要紧，还是与王嬷嬷的故人之情要紧？&rdo;

皇后叹道：&ldo;罢了。明日本宫就下旨，裁了皇子公主的辱母。&rdo;

我郑重拜下：&ldo;娘娘英明。&rdo;

皇后道：&ldo;起来吧。从今往后，本宫就将二殿下交予你了，你要精心侍奉，不能有半分差错。若将来二殿下封为太子，本宫记你的首功。&rdo;

我恭敬道：&ldo;臣女何敢居功？只望娘娘得偿所愿。&rdo;

皇后自发间取下一支红宝石蝴蝶簪，招手令我上前：&ldo;这蝴蝶簪乃是东坞供品，上面的宝石色如牛血，明亮通透，就赐给你。&rdo;皇后又扶了扶鬓边的另一支红宝石蝴蝶簪道，&ldo;这两支簪原本是一对。还望玉机谨慎持重，勿负本宫之望。&rdo;说罢亲手为我戴上。

我深知其意，甚为感动。当下步下凤座，向上伏拜谢恩。

从椒房殿回来，但觉疲倦已极。心中大石已然放下，黑甜一觉睡到天明。午后，皇后颁下懿旨，着永和宫辱母温氏、长宁宫辱母王氏、遇乔宫辱母伏氏和思乔宫辱母元氏，往内阜院领赏，即刻出宫。

懿旨下到长宁宫里的时候，我正在翻看一册史书，书中说：&ldo;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lso;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rso;丞史曰：&lso;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rso;晁错犹与未决。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愿至上前口对状。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闲，错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rdo;[40]

我冷笑，以王氏比晁错，当真抬举她了。

忽听门外一阵嘈杂，原来是王氏在院中坐地大哭。转头见我坐在案前读书，便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往灵修殿来。芳馨和绿萼早得了我的吩咐，带着小钱等四个内监，拦住了她。王氏无奈，只得在门外大声骂道：&ldo;都是你这个狐媚坯子，不知道在娘娘面前下了什么药！朱玉机，你出来，与我同到娘娘面前说个清楚，看谁是忠，谁是jian！谁是黄，谁是黑！&rdo;说着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污言秽语，不忍卒闻。

芳馨笑道：&ldo;嬷嬷省些口舌，留着力气到内阜院去多讨些银子要紧！&rdo;又道，&ldo;如今是皇后开恩放嬷嬷回家去与夫君孩儿团聚，是天大的好事，嬷嬷哭什么呢？&rdo;

我走出灵修殿，亲自将绿萼早就封好的银子递给王氏身边的小丫头。她在见到我的一刹那，嚅动的口舌顿时僵卧不动，院中清净下来。我扶了扶红宝石蝴蝶簪，说道：&ldo;嬷嬷今日荣归故里，玉机真心替嬷嬷高兴。愿嬷嬷身子康健，万事顺遂。些些饯礼，不成敬意。&rdo;

辱母李氏早便让人收拾了王氏的物事，堆在院中了。王氏虽然一再求见皇后，但皇后只是狠心不见。日落时分，她终于无可奈何地捧着内阜院赏下来的二百两白银，被众多内官丫头送出宫去。临走之前，芳馨还扣下了十两银子作为如意馆裱褙所需。

王氏大闹长宁宫时，高曜早被皇后诏去了守坤宫。回来见王氏不见了，颇为奇怪，李氏便说王氏思念家人，皇后开恩赐她出宫了。高曜愀然不乐。晚膳后，李氏带着高曜来灵修殿写字。有芸儿和众多小丫头小内监陪他说话写字，他便渐渐淡忘晚膳前的不快。

晚间高曜睡了，辱母李氏带着芸儿过来，两人纳头便拜。李氏感激道：&ldo;自大人入宫始，奴婢便知道王氏总有一日会出宫去。不想却来得这样快。&rdo;

这话倒也全非虚言，不然李氏也不会在迁入长宁宫的当日将侄女托庇在我的膝下。哪怕她作两端之想，这份眼界和胆量亦令人称道。我忙扶起她二人：&ldo;嬷嬷一向谨慎自持，自然能留在宫中。何况若非芸儿报信，只怕这会儿出宫的‐‐是我。&rdo;

李氏忙道：&ldo;皇后英明，大人福泽深厚，奴婢姑侄不过顺势而为。&rdo;说着看了一眼我发髻上的红宝石蝴蝶簪子，&ldo;大人乃是君子。王氏那样得罪大人，大人不但没让她受一点皮肉之苦，还让厚赐她，让她领赏出宫。这份仁心，无人可比。从此在这长宁宫里，奴婢全听大人吩咐。&rdo;

我见她认定是我说动了皇后赶走王氏，也便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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